一个应对不慎,他刘正风几十年清名,今日就要毁于一旦。
可他没得选。
想要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就必须把眼前的局面稳住。
在十几名随从的簇拥下,他分开人群,一步步走向风暴的中心。
“肃静!”
一声沉喝,中气十足。
“老夫乃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正风!”
他自报家门,原本嘈杂的人群,奇迹般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一个站在最前方的监生,看起来是众人之首,对着他拱了拱手,高声问道:
“原来是刘学士。我等后进末学,只问一句,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刘正风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朗声道:“一派胡言!”
“此乃奸佞小人,为动摇国本,蓄意散播的谣言!”
“陛下还活着,太子仁孝,监国理政,名正言顺!何来弑君篡位一说?”
“尔等身为国子监生,未来朝廷的栋梁,耳聪目明,岂能被此等市井流言蒙蔽,自乱阵脚?”
“还不速速散去,回归学堂,静心读书!”
“莫要辜负了圣贤教诲,辜负了朝廷的栽培!”
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气势磅礴。
若是寻常百姓,怕是早已被这气势镇住,喏喏而退。
可眼前的,是国子监的监生。
天底下最难缠的读书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冷不丁地喊了一句。
“刘学士说得好听!那我们再问一句,既然是谣言,为何不见朝廷出榜安民?为何不见靖难侯爷亲自出面辟谣?”
这一问,众人纷纷应和起来。
“对啊!靖难侯何在?”
“侯爷在江南平叛,又查贪腐,为国为民,怎么突然就成了弑君的逆贼?”
“是不是有人构陷忠良!”
“我等不信靖难侯会反!他守盛州、取庐州、夺扬州,哪一件不是泼天的功劳!”
“刘学士——”
有人大喊一声,“我听说,弹劾靖难侯的冯御史,是刘学士您的门生?”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刘正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变了。
不等他开口辩解,人群中又有人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哦?竟有此事?这就有点意思了。”
“自己的学生在前头构陷忠良,当老师的在后头跑来安抚我等,这师徒二人,是给我们唱双簧呢?”
“嘿,这莫不是就叫贼喊捉贼?”
“刘学士,您倒是给我们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御史构陷靖难侯,是不是您在背后指使的?”
“朝堂究竟发生了什么?靖难侯到底在哪里?”
“我们要真相!”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我们要真相!”
“我们要真相!”
“我们要真相!”
数百名监生振臂高呼,声震屋瓦。
“肃静!肃静!都给老夫闭嘴!”
刘正风气到发抖,指着那群监生,嘴唇都变了色。
“反了!简直是反了!”
“一群黄口小儿,也敢在此非议朝政,非议朝廷命官!”
他这一发怒,反而点燃了学子们的血气。
“非议?”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刘学士连这等浅显道理都不懂?”
“‘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您连这点雅量都没有,还配称什么文坛领袖?”
人群中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刘正风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放肆!放肆!”
“放肆?”一个监生冷哼一声,“士可杀,不可辱!”
“您今日若敢动我等一根寒毛,便是辱斯文,便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春秋》责备贤者,您身为学士,不思匡正社稷,反而党同伐异,混淆是非,这难道就是您所谓的圣人之徒?”
“我看您是——沐猴而冠,衣冠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