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便再无顾忌。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监生接连上台。
有人痛斥构陷忠良的小人,为靖难侯鸣不平,将他从盛州到江南的功绩一一道来,听得众人热血沸腾。
有人则引经据典,论证太子监国于法不合,于理不通,言辞犀利,逻辑分明。
场面热烈,却不混乱。
然而,随着登台的人越来越多,言论的风向,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一个监生走上台,先是肯定了靖难侯的功劳,话锋却一转。
“诸位只知靖难侯平定吴越,可知吴越余孽未清?我有一远亲在扬州为吏,亲眼所见,靖难侯惩治贪腐,对当地望族剿抚并用。这背后,会否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些许骚动。
紧接着,又有人上台,矛头不指林川和太子,反而对准了另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我朝北有强敌,全赖镇北王戍守边疆。可镇北王手握数十万大军,若朝中动荡,镇北王挥师南下,这天下,又该如何?”
这话就更诛心了!
台下众人一片哗然,连负责记录的书记官,手都抖了一下。
镇北王,那可是和老皇帝一辈的宗室亲王,怎么也被拖下了水?
事情到这里,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有人说江南的贪腐案是太子和靖难侯联手做戏,为的是铲除异己。
有人说宫中刺杀是贼喊捉贼,意图嫁祸东宫。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监生,一脸悲愤上了台,声泪俱下。
“诸位!我等都被骗了!”
“真正的大奸臣,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正风!”
此言一出,全场都静了。
那监生捶胸顿足:“他门生冯御史在前构陷忠良,他在后蛊惑人心!昨日他来国子监,看似安抚,实则是在试探我等口风!此人名为文坛领袖,实为乱国奸贼!我怀疑,宫中之事,就是他一手策划,目的就是为了谋反!”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刘学士要谋反?他拿什么反?拿笔杆子吗?”
“这简直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刘学士昨日被砸了一脸烂菜叶,今日就要被说成谋反主谋,也太惨了点吧!”
刘府。
刚被太医扎完针,悠悠转醒的刘正风,听着管家哭丧着脸说完外面的新传言,眼前又是一黑。
“噗——”
又一口老血喷出。
“欺人……太甚!”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外。
一口气没上来,再次晕死过去。
……
东宫,书房。
“老师,这……这就是你说的‘把水搅浑’?”
太子赵珩看着坐在对面,悠闲品茶的林川,忧虑道,
“现在水是浑了,可孤怎么觉得,这火快烧到咱们自己身上了?”
林川放下茶杯。
“殿下,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若是只有一道声音骂我们,那么这道声音就会被无限放大,我们百口莫辩。”
“现在,有一百道声音,骂谁的都有。”
“那些真正想骂我们的人,他们的声音,反而被淹没了。”
他伸出手指,在沾了茶水的桌面上,画出几个圈。
“你看,骂这个,说那个,越来越浑。”
水渍在紫檀木的桌面上,勾勒出几个混乱的圆。
“浑水之中,那些想藏在暗处煽风点火的鱼,为了不被别的声音盖过,就不得不自己跳出来,跳得更高,叫得更响,好让别人听见声音。”
林川的指尖,在那些水圈上重重一点,水花四溅。
“这个时候,就该浑水摸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