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内堂,烛火跳动。
案几堆叠如山,尽是密密麻麻的卷宗与账册。
几十名官员散坐其中,神色凝重。
自从查抄了一大批与镇北王关联的官吏之后,吏部紧急提拔了一批年轻能干的官吏,补充进各部之中。
尤其是户部和工部,眼下要配合东宫的新政和皇商总行的运转,更是重中之重。
眼下北伐在即,靖难侯要亲率兵马出征。
林川便让李若谷将众人全都召集起来,探讨接下来的发展大计。
名为“探讨”,实为统一思想。
为明年要正式推动的“五年计划”,开始做准备。
“诸位大人。”
户部郎中周安伯站起身来,开口道,
“平叛券募集的四千万两,除却已拨付的两百万两军费,其余已划转一千三百万两,尽数投往江南、两淮之地。”
“专用于桑田开垦、纺织作坊扶持与水利修缮诸事。”
“其中三百万两补购桑苗、改良蚕种,两百万两赈济苏杭纺织作坊,助其复工复产、添购新械。三百万两疏浚淤塞漕运、修缮沿江堤坝……”
“另有五百万两,专用于新建大型纺织厂、升级织机技艺……”
话音稍顿,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
“截至今日,国库尚余两千五百万两。”
一旁的工部主事立刻补充:
“按照靖难侯的授意,这笔余银需划拨一部分,交由皇商总行统一调度,设为革新专项资金,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
话音刚落,内堂便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周安伯继续道:“眼下,户部、工部已陆续拟定出数百项用款事宜,除却此前议定的安抚流民、疏通漕运、补种良田,还有工坊扩建、农技推广、边镇粮储备用、地方县衙修缮……”
“桩桩件件,皆需银钱支撑。”
“如今陛下已下北伐之令,讨逆大军的粮草、军械、军饷,也需要提前预留出来。”
“若是银钱跟不上,军心必乱,北伐大计难成啊!”
一时间,内堂众人七嘴八舌,各陈其难。
有人忧心军费,有人愁苦民生,有人暗自叹气。
一名须发半白的老吏站起身来。
“诸位大人,莫要只谈用度!”
“别忘了这四千万两,根本不是国库结余,是朝廷跟天下百姓借的!”
“白纸黑字,立有契约,一年之后,便要陆续兑付本金与利息,分毫不能差啊!”
这话说出来,不少人都皱紧了眉头。
“还有一事……”
户部另一名主事站起身来,说道,
“江南查没的贪腐官员的资产,规模极为庞大。”
“涵盖田产数十万顷、纺织瓷器作坊数百座、漕运码头十七处,钱庄数十家,另有大小商铺上千家,还有几处优质矿山。”
“部里有同僚提议,将这些资产尽数变现抛售,或许能解平叛券的兑付事宜。”
“胡闹!”
话音未落,东宫詹事徐文彦霍然起身,厉声斥道:
“此时抛售,市面上何人能承接?到头来无非是贱卖!折损大半价值不说,更是饮鸩止渴!”
“今日贱卖填窟窿,明日再无生利之源,往后大乾的日子,又该如何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