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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郭剑云丢下铁锹,才感知到双手的疼痛。他抬手看一眼,愣了三秒钟,还没有想好下一步的动作,脑海里竟又冒出乱葬岗森林里的坟墓。那座坟墓里什么也没有,这座坟墓里埋葬着他的妻子,他的朋友。那座坟墓只是一个圆圆的土堆,这座坟墓埋着陪他过了一辈子的女人。他想给灵灵和花信言立一块石碑,天空早亮了,他知道自己也该上路了。他走到几乎被拆散架的井房旁边,找到一根还算完好的木梁,切下一段,用双手握着剑,一笔一笔地刻出了黄灵灵和花信言之墓,又挖个坑,把“墓碑”立在坑里,埋好。做完这些,他对着坟墓说:“灵灵,我该走了。”
说完以后,东郭剑云并没有着急离开,依旧傻傻地站在那里。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只是看着墓碑一动不动,圣使鸟叫了三遍他才扭头看一眼,才意识到不管自己等到什么时候,灵灵也不会再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更加不会给自己烤饼了。多少年以来,他在宫城,饭菜是灵灵做的,他离开宫城,吃的还是灵灵烤制的烧饼,从此以后,他再也吃不上灵灵三更半夜起床烤的烧饼了,可当他想到那形状不一,大小也不一样的烧饼,心里的悲伤涛涛河水般淌个不停。他除了给灵儿一个空有虚名的皇后身份,没给灵灵做过一顿饭,没给灵灵洗过一次衣裳,更别提织布,纳鞋,做衣裙了。
圣使鸟知道接下来该去联络原城以北的牧养族人,东郭剑云在这里磨叽个没完,它急得不行。别说它们在游戏里,即使它们成为电子生命之前,还是精灵族的时候,所遵循的配偶制度跟圣使鸟也差不了多少,死一个配偶,就再换一个,保护不了子女,也会更换一个,一个发育正常的女性,一生怎么也得换上三五个。没有人会像东郭剑云这样悲伤个不停,但当它催第四遍的时候,突然想到,有可能,这就是智人族和精灵族的差别。它静静地看着东郭剑云,不再催促。
东郭剑云心里的悲伤连绵不绝,可他也知道时间不等人,海族人正往西游,花余诺的军队今天晚上就可以赶回上京,牧养族的军队倒是好找,小山在哪里目前是一点都不知道。可他根本不想离开这里,他估计自己一旦上路,有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他看一眼天色,说:“咱们走吧!”他一夜没睡,还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挖坟墓时只顾着回想跟灵灵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刚跨上圣使鸟的后背,就又累又饿,昏昏欲睡。
圣使鸟看东郭剑云穿的单薄,还一身泥土,不吭声载着东郭剑云飞回坤宁宫。
东郭剑云先是一愣,很快又想起来灵灵是在厨房出事的,不吭声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看见锅里的面条,只感觉天旋地转,扶着脑袋晃了半天,才恢复正常。他颤抖着把面条盛进碗里,一边哭,一边往嘴里扒拉。他忘了洗手,忘了加热,忘了兑水,却感觉不到手指难受,面条冰凉,粘稠成坨,只感觉甜咸正好,鲜美异常,一口气就吃了三大碗。只吃到肠胃胀满,食道反流才不得不停下。他把锅盖盖好,上边又压了一块案板,他倒是没想着回来再吃,甚至都没想过回来还能不能吃,却下意识地把碗和筷子洗好,端端正正地放在案板上。做完这些,他走向圣使鸟。
圣使鸟张开翅膀,嘴里发出嘎嘎的叫声,还用嘴巴去撕扯东郭剑云的脏衣服。
看见圣使鸟的反应东郭剑云才意识到该换衣服了。他点点头,走向卧室,打开衣柜,看见衣柜里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裤,一幕幕往事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圣使鸟看着太阳都正南了,东郭剑云还是没有出来,忍不住地再一次叫了起来。
到这时候,东郭剑云才走出回忆,急急忙忙地穿上巨人之友送给他的皮袄皮裤,急急忙忙地跨上圣使鸟。
等过了十里铺,东郭剑云趴在圣使鸟的背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看着显示屏的老四(游戏角色,南部草原大祭司),对着秦可儿问:“妈妈,真的不提醒东郭剑云吗?”
秦可儿看向六六,问:“你说呢?”
六六说:“不提醒,不介入,他有可能再次被矮人族的电子炮炸死。”
老二(游戏角色月姥姥庙大祭司)在六弟后边接口说:“爸爸会介意吗?”
秦可儿清楚,自己丈夫的苏醒和主动介入游戏,已经表明丈夫不会介意自己对东郭剑云的提醒,可她要丈夫心服口服。正要说,那就让东郭剑云再试一次,大不了重启游戏。
父神在这个时候离开陨石,来到了他阔别已久的宫殿。他一步步走向秦可儿和老二、老四、六六所在的房间。
秦可儿他们不等父神来到面前,已经知道父神回家了。
老二老四早早地走到门口迎接,六六更是直接跪在了门口。
秦可儿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父神走到门口,说:“你那天对创始者说的话是正确的,但你的话,并没有说完,我想着还得加上两句,一个人的基因和经历决定了他的思维方式,他的思维方式又反过来卡死了他的眼睛和浅意识,同样他的眼睛和潜意识转一圈,又成为他穷尽一生也无法突破,甚至都感知不到的牢笼,自然也限定了他的选择方向,就像赵亮祖在不知实际情况的状态下,总是会为灵灵的死悲痛欲绝。就像六六总是会帮助赵亮祖,而不是刘系。”
秦可儿终于等回了自己的丈夫,本应笑脸相迎,看着丈夫的身影,听见丈夫说出这样的话,眼泪止不住流出来。
老二和六六原本攒了一箩筐道歉的话,听见爸爸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过一会还是老四先说:“上次母亲做饭,剩的还有面粉,二姐,我刚刚跟灵灵学习了擀面条,咱们给爸爸下一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