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弱的颤动,在祁连山冻土深处,持续了整整一夜。
最初只是虫卵外壳那道细微裂痕的缓慢扩张,发出只有最精密的仪器才能捕捉的、几乎不存在的“噼啪”声。随着蛮荒世界纯净而活跃的天地灵气,丝丝缕缕地透过冻土与暗紫色“露珠”残留的屏障渗入,那石化卵壳内部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生物基质,开始被强行“激活”。
这不是自然孵化,而是一场诡异的、跨界的“生命炼成”。
末日世界的辐射蟑螂,本就是旧纪元生物在核辐射与深渊低语双重扭曲下诞生的顽强孽种,其基因早已充满疯狂与适应性突变。而此刻注入的蛮荒灵气,对于这个世界的生命而言是温和的滋养,但对于这颗来自截然不同规则环境的虫卵,却成了最霸道的“异种催化剂”与“规则冲突场”。
卵壳内,早已僵化的组织在灵气刺激下开始病态地增生、扭曲。原本的基因序列在两种世界规则的挤压下,发生着无法预测的崩解与重组。暗紫色的“露珠”残留能量(蕴含万华镜剥离特性)与淡金色的灵气(蕴含秩序生机)在微观层面激烈冲突,又被迫“融合”,催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极不稳定的混合能量,成为这畸形生命最初的养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噗嗤——”
一声轻响,冻土表面那层灰黑色的“灰烬”微微拱起。一只拳头大小、形态怪异的生物,艰难地钻了出来。
它大体还保留着蟑螂的轮廓,但甲壳不再是油亮的黑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与岩石般的灰白色交杂的斑驳色泽,甲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烧焦后的不规则纹路。原本的触角萎缩成了两截短小的肉刺,复眼则变成了两簇不断明灭的、散发着微弱暗紫光芒的晶体簇。最骇人的是它的口器,进化成了一对不断开合、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锋利锷刀,锷刀边缘萦绕着丝丝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的腐蚀性能量——那是“灰烬”侵蚀性与变异灵气的混合物。
这只“异化蟑螂”诞生后的第一件事,并非觅食,而是极其痛苦地颤抖、抽搐,甲壳下的肌肉组织不规律地鼓胀、收缩。它似乎无法适应这个世界的空气、重力乃至光线。但源于其种族本能的顽强生命力,以及体内那混乱而强大的混合能量,支撑着它没有立刻死去。
它抬起头,那两簇晶体复眼锁定了不远处雪地上,一只因天象异常而提前结束冬眠、出来觅食结果冻僵的雪兔。一种纯粹的、被扭曲了的“吞噬”与“同化”欲望,取代了所有不适。
它猛地弹射而出,速度远超普通昆虫,在雪地上留下一道灰白色的腐蚀轨迹。暗紫色的锷刀轻易钳碎了冻僵的雪兔头骨,灰白色的能量顺着伤口注入。雪兔的尸体迅速干瘪、硬化,表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与“灰烬”类似的灰黑色物质,随即被异化蟑螂那变得异常宽大的口器啃噬、吞下。
吞噬了第一份本土生物质后,异化蟑螂的颤抖明显减轻,甲壳色泽似乎稳定了一丝,体型也微不可查地膨胀了一小圈。它那晶体复眼中的暗紫光芒,似乎也掺杂进了一丝属于雪兔的、微弱的生命灵光(已被污染扭曲)。
它开始移动,遵循着体内混乱能量与残留吞噬本能的指引,向着感知中“生命气息”更浓郁的方向——山下稀疏的针叶林带爬去。在其身后,雪兔残骸所在之处,雪地留下了一小片被永久性“灰烬化”的污染痕迹,并且开始有极其微弱的、带着异界规则的侵蚀性“场”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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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时间,末日世界,废渊回廊边缘隔离区。
那几株接触到蛮荒“灵气尘埃”的畸变苔藓,其变化远比虫卵孵化更加隐秘,却也更加深远。
它们原本是墨绿色与病态黄色交织的绒毯状群落,在废墟金属表面疯狂蔓延,分泌着微弱的酸性黏液和辐射孢子。但在“灵气尘埃”落下后,其生长态势先是停滞,随即,部分苔藓的色泽开始向着一种更深的、近乎黑色的墨绿转变,表面的绒毛似乎变得更加粗硬。分泌的黏液不再只有酸性,而是掺杂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粘稠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透明胶质。
更重要的是,其内部原本混乱无序的能量代谢,似乎被注入了一丝“秩序”的倾向。它们开始本能地尝试“利用”这外来的灵气,虽然效率低下且充满谬误。这种尝试,在微观层面引发了苔藓基因的进一步不稳定突变,也使其与周围纯粹的辐射畸变苔藓产生了微妙的“排异反应”。
一处苔藓群落的边缘,几株新变异的“黑绿苔藓”与旁边的传统畸变苔藓接触带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拮抗线”——双方都试图侵蚀对方,却又被对方分泌的不同性质黏液所阻隔,形成了一条细微的、颜色分明的边界。变异苔藓分泌的胶质似乎对传统苔藓的辐射孢子有一定“固化”和“惰性化”作用。
这种变化太微小,目前尚未被前哨的自动监测系统捕捉到,但它确实在发生。来自蛮荒的“秩序种子”,已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扎下了第一根带着变异风险的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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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烽营,霍去病军帐。
张珩和一名随军医匠正在紧急分析带回的“灰烬”样本和那块暗紫色“露珠”残留物。玉盒内,被符文封印的金属碎片安静地躺着,但其散发出的无形侵蚀力场,依旧让帐内温度偏低,灯火摇曳不定。
“将军,”张珩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指着玉盒,“此物凶险异常。其侵蚀非仅表象,更深入‘物性’根本。寻常土石、草木,触之即朽。即便是精铁,若无特殊符文或血气加持,亦会迅速锈蚀、脆化。其对活物危害更甚,血肉之躯沾染,轻则溃烂麻木,重则…生机被‘剥离’,仿佛瞬间经历数十载衰朽!”
医匠补充道:“那‘露珠’蒸发后的甜腻之气,亦含剧毒,可乱人神智,使气血迟滞。幸而此次发现之量极少,且暴露于空旷雪谷,随风稀释。若在密闭之地,或浓度稍高…”
霍去病脸色阴沉。“可有防护或化解之法?”
张珩苦笑摇头:“暂无良策。唯以蕴含阳刚血气之物(如烈酒、朱砂、某些凶兽血液)或特殊符咒之力,可稍阻其侵蚀。欲化解…难。此物似与吾等世界之根本规则相悖,常规手段收效甚微。”他顿了顿,低声道,“末将怀疑,此物之害,恐非仅止于有形之物。长久存留,或会…污秽地气,改变一方水土之‘性’。”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和胡大压低的、带着惊怒的吼声:“将军!出事了!北面老林子边上,巡哨的兄弟发现些怪东西!还有…还有几只羊和一头獐子,死得透透的,样子邪门!”
霍去病霍然起身:“带路!张珩,带上家伙,同去!”
众人火速赶往北面山麓的针叶林边缘。天色微明,界风带来的混乱光影让森林看起来鬼影幢幢。一片林间空地上,三名巡哨士卒正紧张地持弩戒备,地上躺着四只山羊和一头獐子的尸体。
尸体状况惨不忍睹。并非被猛兽撕咬,而是仿佛被某种东西“吸干”并“石化”了。血肉干瘪贴骨,毛发失去光泽,皮肤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硬壳,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尸体周围的地面,草木枯萎,同样覆盖着那种令人不安的灰黑色“灰烬”。
“是那‘天裂’漏下的毒物干的?”一名士卒声音发颤。
胡大独眼如电,扫视着地面,很快在林间湿软的泥土上,发现了几行极其细微的、带着灰白色腐蚀痕迹的足迹,以及几处被啃噬过的、同样覆盖灰黑色物质的苔藓和灌木嫩枝。“有活物!个头不大,但脚爪带毒!往林子深处去了!”
霍去病蹲下身,映世珠感知集中于最近的一具山羊尸体。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头发寒——尸体内部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灰烬”同源但更“鲜活”的侵蚀性能量,以及一丝…混乱的生命印记残留。这绝非自然死亡,也不是已知的任何毒物或妖兽所为。
“是来自那个世界的…‘活物’。”他缓缓站起,声音冰冷,“它适应得很快,已经开始猎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