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仙恍然:“看来,他们都看错了,这个世上果然有一个人,可以给瑾言十成的希望,而且不是骗他的。可是他们没想到,他会站出来。
这便是明德帝独予萧瑟的偏爱,也是永安王的底气——只要他开口,陛下几乎无有不允。
瑾言选定萧瑟的消息一出,萧羽脸色骤沉,拂袖愤然离去,满是不甘与怨怒。白王萧崇驻足原地,望着萧瑟,眼底尽是不解。
萧瑟轻挑眉梢,淡淡开口:“我若说,我给了他一道免罪手谕,你信吗?”
萧崇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语气里藏着几分心悦诚服:“不得不承认,你永远比我多想一步,这一点,我终究不如你。”
待萧崇也转身离去,雷无桀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疑惑,凑上前来:“皇帝陛下为什么不直接把免罪手谕交给二哥?那样不是更省事吗?”
萧瑟眸色沉静,缓缓道来:“二哥如今代掌大理寺卿,一言一行皆在朝野众目睽睽之下。若父皇直接将手谕予他,无异于将帝王私心公之于众,而身为帝王,私心万万不可示人。”
司空千落恍然大悟,轻声接道:“我懂了!陛下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必须明面上安排一人秉公彻查,可私下里,又想抢先拿到联名手书稳住朝局,所以才让你去请了这道密旨。”
“普天之下,也唯有我一人,敢揣测帝王心术,也唯有我,敢当面道破。”萧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雷无桀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憋出一句:“……真是老狐狸生了只小狐狸啊!陛下对你,也太偏心宠着了!”
这般毫无保留的偏爱与信任,也难怪其他皇子,对萧瑟只剩满心的羡慕、嫉妒与恨。
入夜,宋渝街杀机四伏,利刃出鞘,寒光凛冽。萧瑟带着瑾言入宫,沿途皆是埋伏的死士。
一番厮杀过后,大监瑾宣现身——那个曾废萧瑟武功、又亲手杀了萧崇师父瑾玉的人。这一战,不仅除掉了隐患,更断了萧羽一臂。
瑾言顺利入宫,那封关乎满朝文武谋逆的手书,终究落入了明德帝手中。
可令人意外的是,明德帝并未打开,只是将那封联名手书,缓缓丢进了火盆。
烈焰升腾,纸页化为灰烬。
“这上面的人,并非都想反。”明德帝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疲惫,“孤时日无多,北离是萧氏的,却未必是孤的。你们有人想抓他们治罪,可真抓了,这朝廷也就散了。
经此一事,往后,便不会有人再想着换一宗萧氏,来坐这皇位了。”
一把火,烧了手书,也送了朝臣人情,更断了未来的纷争。
明德帝看向几个孩子,语重心长道:“孤的时日不多了,能帮你们的也不多了。你们几个,都要学会自己帮助自己,君王治天,重在治心。”
萧羽的语气不屑:“人心多变,就算这一次他们感谢父皇的恩德,但下一次他们动异心又该如何?”
“那就杀。”明德帝语气陡然凌厉,眼底满是帝王的狠戾,“一个都不留!”
随后,萧瑟状告瑾宣违抗皇命,公然阻拦进宫的马车。
明德帝明知瑾宣在狡辩,但念及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也只是下令关了禁闭,让萧崇调查刺杀和妄图夺去手书的事。
离开泰安殿后,几人同行。
萧崇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瑾宣公公是父皇自幼相伴的陪读大监,情分非同寻常,你想让父皇下令杀他,绝非易事。”
萧瑟神色淡然,并无半分强求:“我知晓,今日本就没指望能就此除了他。父皇能将他禁足幽闭,我已然知足。后续追查刺杀与夺书一案,便有劳二哥了。”
萧崇微微颔首,轻叹道:“这桩事本就是烫手山芋。不过相较瑾宣,瑾仙公公反倒更值得托付,我未曾想过,他竟会为了瑾言,做到这般地步。”
一旁的萧羽嗤笑,语气里满是轻蔑:“不过是个愚不可及之人,手握权柄与实力,却偏偏要护一个同宗师弟,本末倒置,可笑至极。”
萧瑟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却疏离:“所以,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重情重义之人,在醉心权术的野心家眼中,向来是愚笨可笑的。
萧羽的狠厉凉薄,与萧瑟的重情重义,注定此生水火不容,再无同道可能。
萧羽眉梢一挑,冷笑着反问:“那你们,又何尝是一路人?”
“我与瑾仙公公,亦非同道。”萧瑟淡淡开口,“若论执念与意志力,我远不及他。”
“那你们二人呢?”萧羽目光扫过萧瑟与萧崇,语气讥讽,“不过几分微薄情分,便算得上一路人了?”
言罢,他不屑地冷哼一声,甩袖决然离去,再不愿看眼前这所谓的兄弟情深。
萧崇望着萧羽离去的背影,神色怅然,转头看向萧瑟:“你我心思偶有相通,可脚下的路,却早已天差地别。六弟,看来你我,终究也不是同路人。”
“是。”萧瑟坦然应声,目光沉静,“我们本就是两条道上的人,不过是中途相逢,并肩走了一程罢了,到头来,还是要分道扬镳。二哥,往后的路,只会愈发难行。”
萧崇眉头微蹙,语气担忧:“父皇的身体……”
萧瑟垂眸,轻声道:“百病易治,心病难医。”
明德帝的心结,系于早已逝去的琅琊王萧若风,斯人已逝,这心结,便注定永生无解。
夜色渐深,天启城的灯火依旧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