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攻击。
这是天灾,是灭世的审判,是超越凡俗理解范畴,规则层面的抹除。
何来院长那道凝聚了毕生修为与无尽怨恨,悲壮刺出的精神冲击利剑。
在触及到那片浩瀚血海边缘的刹那,甚至没能激起一丝涟漪,便如同投入无尽深渊的一粒微尘,连声音都未发出。
便被那粘稠污秽,蕴含无尽堕落与死亡的血色汪洋,彻底吞噬,分解同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那覆盖天地的恐怖血海,如同苍穹倾覆,天河倒灌,朝着下方整个翠云学院,轰然压下。
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封锁了所有空间,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不!”
在何修,徐容以及所有幸存师生绝望到极致,瞳孔缩成针尖的注视下。
那道浩瀚无垠,粘稠如浆,散发着令万物腐朽凋零气息的灭世血海……
吞噬了主楼屋顶上,那道燃烧殆尽,却依旧保持着挺立姿态的苍老身影。
吞噬了古银杏树下,重伤昏迷,气息微弱的张简池。
吞噬了砖石瓦砾之下,生死不明的次林。
吞噬了每一个还在血泊中喘息,眼中残留着恐惧或倔强的师生。
吞噬了残破的教学楼,训练场,藏书楼。
吞噬了断裂的围墙,焦黑的草坪,染血的回廊,古老的树木……
血海所过之处,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寂静”吞噬。
所有生命气息,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断绝。
所有物质存在,无论是坚固的青石,还是柔软的草木,亦或是血肉之躯。
都在接触血海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融化,分解消蚀。
成为那无边血海的一部分,为其增添一丝微不足道的养分。
甚至连惨叫声,哭泣声,最后的不甘怒吼,都被那血海本身吸收,仿佛从未响起过。
当那覆盖天地,令星辰失色的恐怖血海,如同退潮般缓缓收缩凝聚。
最终化作一道粘稠的血色溪流,重新没入血星尊手中那颗似乎变得更加妖艳,内部血影更加清晰活跃的血魄珠时……
下方。
原本翠云学院所在的位置,那个依山而建,承载了数百年书香与魂师梦想的古老学府……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目眩,深达数丈,直径超过百丈,边缘如同被最精密的仪器切割过一般光滑如镜,规则的半球形深坑。
坑壁是某种被高温高压瞬间融凝后又冷却,呈现暗红与漆黑交织的琉璃状物质,光滑得能倒映出天空中残存的血色与星光。
坑底,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空无一物。只有一层浅浅的,粘稠的,散发着残余邪恶气息与刺鼻腥臭的暗红色污血。
如同最恶毒的脓疮积液,在坑底微微荡漾。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没有断壁残垣,没有血迹,甚至没有灰烬。
一切属于翠云学院、属于那数百名誓死抵抗的师生的物质与生命存在。
都被彻底干净地,从这个世界抹去了。
仿佛那朗朗的书声,青春的欢笑,燃烧的热血,不屈的怒吼,悲壮的绝唱……
从未在这片青山绿水间响起过,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夜风,不知何时变得凄厉无比。
呜咽着掠过那个巨大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深坑。
在光滑的坑壁上摩擦出鬼哭般的尖啸,如同万千无法安息的亡魂在绝望地哭泣控诉。
血屠,截光者,幻音三人,此刻早已停下了所有动作,静立在深坑那光滑如镜的边缘。
即便是他们这等早已漠视生命,双手沾满血腥的邪魂师。
亲眼目睹这超越想象,近乎规则层面的抹杀,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与一丝本能的战栗。
这就是十邪星中排名第三,血星尊的真正力量!
与他们这些精英完全不在一个层次,是真正能够执掌死亡,玩弄灵魂,制造无边恐惧的巨头!
血星尊缓缓从空中降下,足尖轻盈地点在深坑边缘那光滑的琉璃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依旧把玩着手中那颗光芒更加妖艳,内部血影欢快翻腾的血魄珠,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惬意的进食。
他满意地点点头,鲜红的嘴唇微动,声音平淡无波。
“嗯,品质尚可,怨念精纯,算是不错的养分。”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个吞噬了数百生命的深坑一眼,仿佛那真的只是他随手拂去的一点尘埃,不值一提。
“藤春市,清理完毕。”
他抬起眼眸,望向东边方向更深的夜色,那里,是青海市。
“前往下一处吧。希望那里的血食,能更有嚼劲一些。”
话音落下,他身影微微模糊,已然升空。
血屠,截光者,幻音三人不敢怠慢,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立刻紧随其后。
四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
瞬间消失在东边方向的茫茫夜空之中,只留下那个巨大,空无一物的深坑。
如同大地上无法愈合,沉默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今夜发生在此地,惨绝人寰的彻底毁灭。
以及,那些或许永远不会被外界知晓,普通魂师与学员们。
用最卑微的生命与最炽热的鲜血,谱写的最终被无情抹去一切痕迹的悲壮绝唱。
深坑边缘,一片被血海余波炙烤得焦黑龟裂的泥土缝隙中。
半截黯淡无光,布满蛛网般裂痕,几乎要彻底破碎的乌木护臂,被掩埋着,只露出一点点焦黑的边缘。
护臂的主人,或许在血海降临,吞噬一切的最后一刹那,仍在下意识地想要护住什么。
想要传递什么,想要留下那名为翠云的……火种。
只是,火种何在?希望又在何方?
夜风呜咽,残星黯淡。
更深更沉的黑暗,吞噬了大地,也吞噬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仿佛,什么也未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