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些宝贝们清理一下现场,收集些有用的材料。”
妖星尊声音转冷,不带丝毫情感。
“然后,我们去武战市。”
她站起身,纱裙拂过鬼鸟漆黑的背羽,赤足下的金铃依旧无声。
“这一次,我们不驱使兽潮。”
她嘴角噙着冰冷而期待的笑意。
“那太显眼了,容易打草惊蛇,也少了些人情味。”
“我们要亲自下场。”
她目光扫过两位部下,最终定格在东方地平线隐约的轮廓上。
“演一场针对人心,针对人性之恶的……好戏。”
“目标,是武灵凰留在武战市的唯一软肋,她的逆鳞,也是她与那个冰冷家族之间最脆弱却也最坚韧的纽带。”
妖星尊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的音节。
“她的母亲。”
武战市。
位于西境相对腹地的战魂平原之上,与西荒市的粗犷苍凉截然不同。
这座城市的轮廓在平原上展开,规模宏大,城墙高达十五丈,以巨大的青灰色“铁岗岩”垒砌而成。
岩石表面铭刻着古老的战纹与磨损的浮雕,诉说着数百年的武勋历史。
据传,城市是建立在某个湮灭于战火的尚武王朝都城遗址之上,地基深处或许还埋藏着残破的宫殿与演武场。
四座高耸的了望塔如同巨人般矗立在城墙四角,日夜有武卒巡逻。
城门厚重,包着锈迹斑斑的铜钉,白日里车马行人川流不息,显得繁荣而有序。
城内布局规整,街道宽阔,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被无数脚步和车辙磨得光滑。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铁匠铺传来的炭火与金属灼烧味。
武馆院落飘出的汗味与皮革味,酒楼食肆的油腻香气,还有无处不在,淡淡的尘土与青石本身冷冽的气息。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身配刀剑,气息精悍的行人。
大大小小的武馆招牌林立,擂台上终年不乏切磋比斗的呼喝声。
兵器铺里锤击声不绝于耳,陈列着从凡铁到低阶魂导器的各式兵刃。
城中心甚至有一座巍峨的战魂殿,供奉着历代为城市捐躯的英灵,香火不断。
然而,这座以“武”为傲,以“战魂”为名的城市。
其社会风气的内核,却与战魂应有的开放勇毅,包容背道而驰。
一种陈腐保守,近乎偏执的压抑感,如同看不见的蛛网,笼罩在城市上空,尤其在对待女性方面,严苛到令人窒息。
在这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训被极端化,武备化,成了“女子无武便是德”,“女子习武便是牝鸡司晨,不成体统”。
女性魂师数量稀少,且大多觉醒的是与战斗无关的武魂,织云锦、治愈铃、清泉壶、暖玉炉……
即便偶有女子天赋异禀,觉醒了战斗类武魂,也会被家族视为不祥,难驯。
将其极力压制,早早安排婚事,用家庭琐事和妇德训诫,磨去其锋芒,令其“回归正途”。
街头鲜见英气飒爽的女子武者,更多的是低眉顺眼,步履匆匆的妇人少女,衣着色调沉闷,不敢轻易抬头与陌生男子对视。
酒馆茶肆中,男人们高谈阔论武道政局,女子则只能在偏厅或后院轻声细语。
这种风气的源头与最顽固的堡垒,便是武战市最强的家族,武家。
武家宅邸占据城市东北角最好的一片土地,高墙深院,朱门铜兽,气派非凡。
传承数百年,祖上曾出过数位官至将军,名震西境的强者,家传武魂“破军戟”属紫色品阶中的佼佼者,以势大力沉,一往无前着称。
历代家主皆以“武”为姓氏之荣,以“战”为立身之本。
但这份荣耀与刚猛,却只对男性成员敞开怀抱。
武家森严的家规厚厚一摞,其中多条铁律,铭刻在祖祠前的黑曜石碑上。
“女子不得入祖祠正厅祭拜。”
“女子不得修习家传高等战技“破军九式”。”
“女子婚姻需绝对服从家族安排,以家族利益为先。”
“女子所出,天赋再佳,亦不得承袭主脉名分与核心资源。”
在武家那些掌权长老,甚至多数男性族人眼中,女子不过是维系血脉,联姻结盟的工具,是男性的附属与点缀。
家族历史上不是没出过惊才绝艳的女子,但在族史记载与口耳相传中。
她们要么被淡化,要么被描述为“性情乖张”,“福薄早夭”,引以为戒。
武灵凰,就是这个古老家族孕育出的,最刺眼也最夺目的异数。
她是现任家主武镇雄第三房妾室柳清漪所出的独女。
柳清漪并非武战市人,而是来自圣西区域东部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旁支。
当年因其家族与武家有些药材生意往来,年方二八,清丽婉约的柳清漪随父兄来武战市洽谈时,被当时还是少主的武镇雄一眼看中。
武镇雄其人,刚愎自用,好色而寡情,仗着武家权势,半是强逼半是利诱,将柳清漪纳为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