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过程简短粗暴,毫无悬念。
所谓的“证据”被一一呈上高台,由司仪官用夸张的语气高声宣读展示。
每宣读一项,台下便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哗然,唾骂和呼喊。
“妖女邪祟!”
“杀了她,净化武战市。”
“滚出去!不,处死她!”
“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汇成狂暴的声潮,冲击着高台,也冲击着柳清漪单薄的身体。
那些污言秽语,那些充满恨意与恐惧的目光,如同无数把钝刀,凌迟着她的尊严与灵魂。
自始至终,柳清漪没有说一句话。
没有辩解,没有哭诉,没有咒骂。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微微垂着眼帘,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恶意审判,都与她无关。
辩解是徒劳的,她很清楚。
这场审判,从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最后的平静,不让那些施暴者看到她崩溃的样子,从而获得更多的快感。
当宣判声落下的瞬间,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呐喊,鼓掌声。
仿佛他们刚刚参与并赢得了一场伟大的,正义的战争。
处死一个“妖女”,似乎就能驱散他们心中对未知妖兽和邪祟的所有恐惧。
就能维护他们那套早已腐朽却不容置疑的纲常伦理,就能让生活重归他们想象中的安宁与正道。
柳清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仿佛狂风中的残烛。
但她用力咬住了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没有倒下。
她极其艰难地,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她没有看任何人,而是望向了远方天空,那是中州的方向,是女儿武灵凰现在所在的方向。
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穿过高耸的城墙,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落到那个让她骄傲又无比牵挂的孩子身上。
“凰儿……”
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那微弱的心声。
“娘……等不到你回来了。”
“不要怪娘,娘没用,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你以后的安宁。”
“好好活下去,娘只求你,好好活下去。”
“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不要变成他们希望看到的那个样子。”
“娘不希望你,坠入黑暗……”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她倔强地仰着头,不让泪水流下。
阳光刺眼,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最后一点虚幻的光晕。
接下来,是漫长而充满极致羞辱的游街。
她被粗暴地剥去粗糙的囚衣,只余下最单薄,几乎无法蔽体的破烂亵衣。
双手被粗糙坚韧的麻绳死死反绑在身后,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沉重的木枷套上脖颈,压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烂菜叶,臭鸡蛋,腐臭的动物内脏,碎石,土块……如同暴风雨般从四面八方砸向囚车,砸向那个双手被缚,无法遮挡的单薄身影。
那些平日里或许老实本分的面孔,此刻在集体无意识的狂热与“正义”的加持下,变得无比狰狞和残忍。
游街结束后,囚车停下。
柳清漪被如同拖拽死狗般,从囚车上粗暴地拖了下来,扔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最后一点蔽体的,早已污秽不堪的破烂亵衣,被几个行刑的粗壮妇人狞笑着,用蛮力撕扯下来。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赤裸的躯体,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无数道目光,贪婪,厌恶,如同实质的针芒,刺穿她最后的尊严与羞耻。
她没有挣扎,没有试图蜷缩遮挡,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用尽全身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再次,也是最后一次,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中州的方向。
嘴唇翕动,无声地,用口型诉说着最后无人能懂的遗言。
“凰儿……娘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