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灵缓缓停在空中。
破界戮风已然散尽,亡骸古原重新陷入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寂静。天空像被撕裂后又勉强缝合的旧幕布,维度的褶皱尚未完全平复,空气中残留着规则断裂后的寒意。那尊无面生灵悬停在血湖之上,身影模糊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虚无重新吞没。
秦宇与靳寒嫣并肩而立,没有再贸然出手,二人的气机紧绷到极致,目光死死锁定着对方的每一丝变化,连呼吸都不敢放松。
就在这一刻,一道并非声音、却比声音更加清晰的“意念”,直接渗入二人的识海深处。
那意念没有威压,却带着岁月沉淀后的苍凉与坦然。
“我名情云峥。”
识海之中,仿佛有一条被尘封的历史长河缓缓展开。那意念继续流淌,没有隐瞒,没有修饰,像是在将一段早已准备好迎接终结的往事,完整交付。
情云峥,湮虚域最初的流渊者之一。
在湮虚域尚未彻底被混沌与魔灾侵蚀的远古年代,他便已踏入流渊之路,以破界之志行走诸域。彼时的湮虚域,还没有如今这般残破,界壁稳固,法则尚存,而他,便是最早一批敢于踏出既有天地、以自身命魂撕裂界限的存在。
破界境初阶的修为,让他在那个时代,已然站在极高的位置。
他来到断灵古渊,只为寻找一部古典。
那并非普通功法,也非杀伐之术,而是一部记载着“界限起源”的残缺古籍。传闻那古典中,藏着关于流渊者最初诞生的答案,甚至能解释,为何有些存在注定要踏碎天地而行。
为了这部古典,他独自深入断灵古渊,一路上与妖兽、魔军血战无数,界域崩塌在他脚下,尸骸堆叠成路。
直到这一片湖泊。
那一日,他在连番恶战后短暂歇息,却被潜伏于湖底的血魂鱼偷袭。那并非单纯的肉身猎杀,而是针对命魂与因果的吞噬。破界境的强者,也在那一瞬间被拖入血湖深处。
情云峥不甘就此寂灭,在被吞噬的刹那,强行扭转命魂走向,将自身命魂撕裂,只保留下最核心的一缕残魂,藏于血魂鱼体内,以血魂鱼的命魂为壳,苟延残存。
这一等,便是数个纪元。
直到今日,秦宇与靳寒嫣破开血湖、斩裂魂域,打通了那层禁锢命魂的诡异因果,他这一缕残魂,才终于得以挣脱。
“方才与你二人交手数合,”那意念在识海中轻轻回荡,“我已看清。你二人心念相通,杀意虽盛,却不为私欲。绝非滥杀之辈。”
“故此,我愿将那部古典的踪迹告知于你们。”
“只求你们,替我完成这桩未了之愿。”
“待事了之后,将我这一缕残魂,送往湮虚域南面的陨星剑宗即可。”
识海中的话音落下,靳寒嫣的心神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情云峥。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在纪无之源上层修行之时,她曾在诸多古籍与前辈口述中听过这个名字——湮虚域南面顶级宗门,陨星剑宗的宗主。一个在数个纪元前便已名震诸域的传奇人物。
她从未想过,这个本该只存在于历史中的名字,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
靳寒嫣缓缓收敛气机,放下所有戒备,向前一步,神情郑重而肃然。
“前辈,”她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意,“晚辈靳寒嫣,寂无神殿嫡传大弟子。前辈之名,晚辈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今日得见,却只剩这一缕残魂。”
空中的无面生灵微微一震。
那震动并非力量波动,而像是旧日记忆被轻轻触碰。破损的衣袍无风自动,残留的界痕在其周身若隐若现。
“寂无神殿……”
那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起伏,“丰沐珩,与我亦是古交。”
“他如今,还好吧?”
这一问落下,靳寒嫣的目光黯淡了一瞬。她没有回避,也没有粉饰,缓缓吐出一口气,语声低沉而克制。
“前辈,如今湮虚域动荡不堪。一头名为绝念噬皇的绝思境妖灵,正率领魔军四处屠戮各大区域。我殿老祖……在对抗一头魔军主帅之时,已经陨落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那尊无面生灵没有言语,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衣袍,在这一刻剧烈震荡起来。残存的界痕如同被风掀起,隐隐显露出破碎的锋芒。
良久。
一声仿佛来自岁月深处的叹息,在二人识海中响起。
“唉……”“没想到,如今的湮虚域,竟已至此。”
“丰沐珩……也终究成了湮虚域的英魂了。”
空气重新流动,亡骸古原的死寂中,多了一分难以言说的沉重。
情云峥的身影在半空中微微前倾,那无面的轮廓仿佛正“注视”着秦宇与靳寒嫣,残魂的波动如同暗潮,在亡骸古原死寂的空气中缓缓扩散。
“如今湮虚域动荡至此,”他的传念低沉而凝实,带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冷静,“不知你二人,为何会深入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