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刃短剑的概念锋芒,被她冷静地标注为“高风险”;
灰白种子的演化冲动,在她看来更像失控的赌局;
空白书册的叙事吞噬,被她判定为最危险的未知;
倒悬山岳的因果重量,让她眉心微不可察地收紧;
融化的金色符印,则让她停留得最久,显然在权衡其代价;
而那最后一团“什么都没有”的光,她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
这一切,她做得极其认真,认真到连呼吸的节奏都放缓了。
秦宇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在悄然翻涌。
他很清楚,这本不该是她需要承担的事。试炼只属于他,风险也只该由他一人承受。
可靳寒嫣依旧站了出来,用最冷静、最稳妥的方式,为他筛掉所有可能通向毁灭的选择。那不是职责,也不是理性判断后的交换,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望。
她在替我走一遍不该由她来走的路。
这个念头在秦宇心底成形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紧。虚渊禁域的寒意、神器的压迫、即将到来的更深层试炼,都在这一刻被压到很远的地方。
他向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靳寒嫣的肩。
那动作并不急促,也没有打断她的思绪,只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示意。
“好了,寒嫣。”秦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用再去斟酌这些神器了。”
靳寒嫣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秦宇抬起手掌,虚空中,一道熟悉而宁静的剑影缓缓浮现。寂源无垢剑静静悬于他掌心,剑身澄澈无瑕,没有锋芒外露,却自带一种让一切杂音归于沉默的安定感。
它并未与十件神器产生任何共鸣,反而像是与整个虚渊禁域保持着一种天然的距离。
“我一件都不选。”秦宇温柔地说道,语气平静得近乎笃定,“有它,就够了。”
靳寒嫣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秦宇,唇角轻轻抿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表情,像是在压下担忧,又像是在将所有情绪重新整理。片刻后,她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
“嗯。”她认真地说道,“我相信你一定会顺利通过所有试炼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真切:“我们还要一起,去寂灭剩下的六头主魂统帅,还有那个该死的绝念噬皇。秦宇,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
虚渊禁域依旧寂静无声,十件神器悬浮在原处,仿佛从未被真正选择。可这一刻,试炼的走向,已然被重新定义。
秦宇站在虚渊禁域的中央,十件神器悬于虚空,神辉各异,却都无法在他眼中激起半分波澜。
他抬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声音在这片沉寂之地中缓缓响起。
“前辈,我一件也不需要。”
话音落下,虚渊禁域短暂地陷入了更深一层的寂静,仿佛连那缓慢崩塌的星辰倒影都停滞了一瞬。
数息之后,寂源裁煌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这一次不再带有考校意味,而是一种近乎叹息般的认可。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便不再勉强于你。”
声音在空间中回旋,层层叠叠,如同从无数断裂的维度深处同时传来。
“但我要提醒你——自第六重开始,试炼不再只是考验你的理解与意志,而是真正触及‘存在本身’。若你在通过一关之后,感知到下一关已非你所能承受,便立刻退出来。不要抱着尝试的心态去闯。”
语调陡然低沉,仿佛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虚空之上。
“一旦踏入下一重试炼,便再无回头之地。只有通过,或被彻底抹除。不存在后悔这一退路。”
秦宇神色微敛,郑重地拱手一礼,动作并不急,却极为端正。
“多谢前辈提醒,”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晚辈会铭记于心。”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虚渊禁域猛然震荡。
原本悬浮在虚空中的十件神器同时黯淡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除了存在的权重,随即化作无数光屑,倒卷回禁域深处。
空间的底色开始发生变化,那种超越黑色的沉寂不再均匀,而是出现了层层剥落的痕迹,仿佛世界的“外壳”正在被强行撕开。
寂源裁煌的声音再度响起,威严而不可违逆:
“第六重试炼——自我剥离之战,开启。”
刹那间,整个虚渊禁域如同一座被点燃的巨型法阵。地面那层苍白色薄雾被狂暴的力量掀起,雾气在空中拉伸、撕裂,化作无数镜面般的碎片。
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姿态各异,却隐约都与秦宇相同。穹顶之上的死亡星雨骤然加速坠落,星辰化灰的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而封闭的结界轮廓。
光影急速坍缩,空间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有某种古老的秩序正在被强行重写。
下一瞬,一道由纯粹虚无构成的裂隙在秦宇面前展开,裂隙内部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没有方向、没有尺度的空白,像是尚未被赋予“自我”的原初之地。
秦宇没有任何犹豫。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影被那道裂隙吞没。结界在他身后迅速合拢,所有光影、
雾气与碎裂的星痕同时归于沉寂,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波动。
第六重试炼,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