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重试炼崩解后的黑暗尚未完全散尽,秦宇脚下那片映照“出生前之暗”的虚无忽然泛起细微的层波,像是有人在深海之下轻轻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下一瞬,空间本身被强行“分层”,并非撕裂,而是如同一页被折开的书页,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两道并列的结界。
左侧的结界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深井,时而像无门的门扉,边缘不断塌陷又重组,仿佛连“入口”这一概念都尚未被允许存在。
结界深处是一片无法聚焦的灰白,目光一旦试图深入,视野便会自动失焦,像被强行抹去解析能力。结界表面浮现的字迹并不稳定,字形不断重写、覆灭,又重写,最终短暂定格为一行低沉而冷漠的铭文——
未知之途:无名、无归、无回溯。入者,所得不可言;失者,永不自知。
右侧的结界则截然不同。它稳固、清晰,像一座被精确裁切出来的界门,边缘流转着有序的深紫纹路,纹路中隐约可见逻辑闭合后的光痕,显然是为“下一步”而准备的正统通道。其上空悬浮着另一行文字,字字分明,如同早已写好的命序——
第七重试炼·存在命名。循序而行,尚可回首。
两道结界静静并立,一个是被承认的道路,一个是连描述都显得勉强的“空白”。虚渊禁域在这一刻异常安静,连概念残骸的低鸣都消失了,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等待他的选择。
秦宇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迈步。他的目光在两道结界之间缓慢移动,最后停在那片不断塌陷又重组的未知入口上。第七重就在眼前,只要踏入右侧结界,一切都会按照既定轨迹继续推进,
试炼的节奏、难度、回报,皆在“被允许”的范围之内。他很清楚,那是一条更稳妥的路。
可左侧不同。那并非更难,也并非更危险,而是无法被定义。一旦错过,便永远不会再出现;一旦放弃,他将永远无法知道,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他的心中没有剧烈的情绪起伏,反而异常清明。
“如果我选择第七重,或许能更快完成试炼,拿到寂源虚空典。”
“可若是这样,那另一条路……就会彻底从‘可能性’中消失。”
他很清楚,真正让他停下脚步的,并不是贪心,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直觉——在第六重自我剥离之后,他已经不再执着于“最优解”。他不再只追求效率、成功、完成,而是开始警惕另一种失去:失去那些尚未被命名的可能。
秦宇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将所有权衡一并放下。他没有再去看第七重的结界,甚至没有再回头确认那条“正确的路”是否还在。他只是顺着那份直觉,向前迈出了一步,踏入那片不断塌陷又重组的灰白之中。
在他脚尖触及未知结界的刹那,所有文字同时崩散。结界没有开启,也没有关闭,只是“让开”了一瞬。下一刻,秦宇的身影被彻底吞没,连气息、影子、存在感,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秦宇踏入那未知结界的一瞬间,没有光,也没有声。
并非黑暗,而是连“黑暗”这一概念本身,都在此地失去意义。
他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又在下一瞬被放下。
脚下没有实地,却能站立;四周没有空间,却能分辨远近。这里的一切,既不像天地,也不像虚空,更不像任何一处已知的界域。
仿佛——这是大道走到尽头后,被舍弃下来的地方。
秦宇心神微震。
他立刻意识到,这里并非虚渊禁域的延伸,而是某种更早、更古老的存在层面。
不是谁开辟的,也不是谁创造的,而是当“道”不再继续向前时,自然沉淀下来的余域。
无妄之境。
这个名字并未被任何声音宣告,却自然而然浮现在他的认知中,仿佛只要真正踏入此地,便必然会知晓。
前方的虚空中,一枚灰色断环静静悬浮。
它不像器物,更像一段被强行截断的“因果”。环身残缺不全,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曾经是某种完整之物的一部分,却在岁月中被折断、遗弃。断环之上,没有神纹,没有道痕,只有一层极淡的灰辉,像是万古之前某次终结留下的余烬。
秦宇只是看了一眼,识海便微微一震。
他隐约感觉到——
若自身根基稍有不足,单是靠近,都会被这枚断环抹去存在的痕迹,连“曾经靠近过”这一事实,都不会留下。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镇压。
而是不允许。
就在秦宇心神警惕之时,他体内的混沌本源微微一动,终焉余韵随之呼应。
两股本不该并存的气息,在这一刻却极其自然地交汇,像是钥匙插入早已等待的锁孔。
断环轻轻一震。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只是周围那片原本模糊、迟滞、仿佛不属于任何时代的空间,第一次开始缓慢地流动。
秦宇瞳孔微缩。
就在这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一件让他心神剧震的事情——
这片无妄之境的底层气息,与他曾无数次感知过的某种力量,产生了极其清晰的共鸣。
不是相似。而是同源而分支。
他的脑海中,几乎是本能地浮现出两个名字。
无名之匣。终焉之门。
那一刻,秦宇甚至没有刻意思考。
他只是忽然明白——
靳寒嫣,并非只是与这条道路有关。
她身上的那两件至宝,很可能正是从“无妄之境”这样的地方,走向现世的遗留之物。甚至,这里本身,便是它们诞生之前、或归宿之后的某个阶段。
秦宇的呼吸,第一次在试炼中出现了细微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