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一步踏出，剑意尚未散尽，周遭那被“无魂湮渊剑”裁空的枝影残区仍在无声坍缩，虚空像被掏走了一块骨头，发出细微却刺骨的裂响，他的目光落在灭理神凰身上，那巨大的九翼残躯正一点点从缠绕的死局里挣脱出来，
羽片上残留的湮灭星焰如濒死的余烬，忽明忽暗，凰血沿着羽脉滴落，坠入空中便被永寂归墟的寒意冻成一串串赤金晶珠，晶珠里还映着它瞳孔中最后那一丝“活着”的光，
秦宇心底一沉，脚下再快一分，掌心刚要探出护住它命魂本源的裂口，忽然，灭理神凰那几乎熄灭的胸腔猛地一震，像被谁从内里狠狠拧断了最后一根弦，它的喉咙里爆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哀鸣，
那哀鸣没有传播的过程，没有声浪，没有回声，甚至连“声音”这个概念都来不及立足，秦宇只觉得眼前一白——不是光，而是所有颜色同时被抹掉后的空白下一刹，整片永寂归墟的法则边缘像纸页被撕开，
所谓“无理域”在它消亡前的本能里炸开成一圈绝对否定的薄幕，薄幕擦过秦宇的瞬间，他的命魂根基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刃从最底层掀起，连同他刚刚稳固的因果脉络一起被硬生生剜去一截，
那种痛不是伤口的痛，而是“存在被否定”的痛，仿佛自我从出生到此刻的一切都被按进灰里重写，秦宇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已被那股瞬发的绝对否定轰得倒飞出去，
脚下虚空被他撞出一串串破碎的暗纹，像镜面裂成无数蛛网，碎片却不坠落，只在空中凝着，随着他的身影一路崩开到几百米外，胸口那口血终于喷出，却在离唇的一瞬就被“无理”抹成无形的雾，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大片失焦的白与黑交替翻涌，耳边没有任何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像被按住了，时间像被冻在一块无边无际的冰里。
他强行稳住身形，寂源无垢剑插入虚空，剑尖落处竟生出一道沉黑的裂痕作支点，秦宇单膝一跪，指节发白，眉心的命魂光纹在剧烈震颤，像濒临碎裂的星环，
他咬着牙将散乱的命魂脉络硬拽回体内，意识却仍在下坠，仿佛随时会被那一声哀鸣继续拖进“从未成立”的空洞里。
就在这时，他识海深处忽然一冷，一道极细的“当——”声像从很远的地方敲来，又像就在耳骨里回荡，紧接着，一抹青芒自他命魂深处铺开，那青芒不炽不烈，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镇定，像把碎裂的星图按回原位，
青芒落下的刹那，秦宇命魂里那些被“无理”削去的边缘竟不再继续崩塌，反而像被一条条细密的青色锁链缝合住裂口，青环的气息在识海中一闪而逝，带着懒倦又不耐的冷意，
小小的身影只在虚无神木旁抬了抬手，便让那青芒在命魂上结成一层薄薄的护幕，护幕并不与“无理”硬撞，而是把秦宇被撕开的那部分“存在”牢牢钉回他自己身上，
让他重新能够呼吸，能够听见心跳，能够把视野里的白与黑重新分开。
秦宇缓缓站直，胸膛起伏仍重，却已不再失控，他抬手抹去唇边残留的血痕，血痕刚触指尖便化作无形，像那一击连“血”也不许留下，前方，灭理神凰的残躯在无声中开始崩散，
它没有再挣扎，没有再咆哮，那九翼像被风一片片吹走的灰烬，湮灭星焰逐点熄灭，最后只剩一道极淡的凰影在虚空里一闪，随即被永寂归墟的寒意吞没，连余温都不留。
天地重新有了声音，枝影在远处继续蠕动，像潮水记起了自己该如何淹没一切，
秦宇站在原地，寂源无垢剑斜指地平线般的虚空，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灭理神凰消失的地方，瞳孔里没有愤怒的狂躁，只有一种被逼到极致后凝成的冷。
青环的身影在秦宇右肩缓缓凝实，她依旧只有巴掌大小，赤足立在他的肩骨之上，青墨色的长发垂落，发尾那半透明的青焰在永寂归墟的灰暗中静静燃烧，
她低头看了一眼秦宇尚未完全平复的命魂波动，浅青色的环瞳微微一缩，随即抬起头，视线冷冷扫过四周那片仍在缓慢蠕动的世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虚空本身都为之一滞的寒意：
“不错嘛，居然能骗过我家小秦子，还敢重伤他。”她的脚踝微动，极细的青色锁链轻轻一响，残钟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当——”，那声音仿佛不是敲在空气里，而是直接敲在这片空间的根骨之上，“现在可以出来了，你这套幻境，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环抬起右手，半截断剑被她随意地倒提着，她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将断剑向前极轻地一送，
那一刻，秦宇只觉得自己的视野像被人从中间按住，随即向两侧撕开，天地没有爆鸣，没有光芒暴涨，反而是一种极度安静的塌陷开始蔓延，空气像被剥掉了一层皮，露出其下干枯而灰白的骨质，
先前那无数缠绕的虚空树枝定格在半空，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流出的不是能量，而是一行行被撕碎的幻象残影，山川、星火、凰血、哀鸣，全都像画在水面上的影子，被一阵无形的风吹皱、扭曲，随后成片剥落。
青焰自青环脚下蔓延开来，却并未燃烧任何实体，而是沿着空间的“认知边缘”一路爬行，所过之处，一切“看见”“听见”“感受到”的事物同时失效，秦宇清楚地看到，
自己脚下的地面像是被人翻转了过来，先前那片悲怆而残忍的景象被直接揭去表层，露出其下真正的底色一片无星无风的死寂灰域，层层叠叠的虚无断层如同巨大的墓碑阵列，
横贯视野尽头，幻境在这一刻不再是“被破坏”，而是被直接否定为“从未成立”，连残渣都未留下。
当最后一丝虚假的光影消散，秦宇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滞。
这才是真正的永寂归墟。
没有树木的形态，没有任何可供理解的“地貌”，只有一片广袤到令人心悸的灰暗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断裂的存在碎片，像是被强行从某个完整世界中撕扯下来，
凝固在此，每一块碎片内部都封存着不同的死亡法则，彼此之间却互不干涉，形成一种诡异而稳定的平衡。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一道庞大到遮蔽整个视界的阴影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