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队伍准时出发。三百多号人带着轻重武器,在夜色中静悄悄地行进,像一条蜿蜒的长蛇,消失在黑暗的山路上。
沈孝儒走在队伍中间,耳边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很快又被夜风吹散。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队伍到达了野狼谷。
沈孝儒站在谷口,看着各连排按照预定方案进入阵地,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这一仗是他们就加入独立团的首战,而且还关乎地独立团驻地的安危,所以他必须赢。
山坡上,战士们趴在草丛里,用树枝和杂草伪装自己,枪口指向谷底,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前方的山谷。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就绪,只等鬼子来。
沈孝儒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谷口的方向。
“老六。”沈孝儒轻声喊道。
不远处的刘老六转过身,那张黝黑的脸显得格外严肃:
“营长,啥吩咐?”
“鬼子的尖兵是老兵,警觉性很高。你的人摸上去的时候,一定要等到他们进了伏击圈再动手。记住,要同时解决掉所有人,不能漏掉一个。”
“放心吧营长。”刘老六拍了拍腰间的大刀,“我这把刀好久没喝鬼子的血了,今天让它喝个够。”
“营长,各连队全部进入了伏击阵地。”小谢走到沈孝儒身边,压低声音说。
沈孝儒抬头看了看天空,朝阳的晨光一扫身上的冷意,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传令下去,各连队隐藏好,注意谷中道路,小鬼子随时会过来,大家一定要严格执行作战命令,让小鬼子进入埋伏圈再动手,听我枪声为号…”
命令一个接一个传下去。刘老六带着一排消失在谷口的前方。王德彪的二连在谷中左侧埋伏,赵大柱的三连在右侧,谷口的位置。
李大牛的特务连在第二道阵地后方两百米处的一片树林里隐蔽待命。
沈孝儒带着营部和通讯员爬上了第二道阵地上方的山脊。
这里是整个野狼谷的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的走势。
从这里往下看,野狼谷就像一条弯曲的裂缝,深深嵌在两座山岭之间。
谷底最宽处不过二三十米,最窄处只有几米,两侧的山坡覆盖着灌木和杂草,坡度很陡,人爬上来都要手脚并用。
“好地方。”
刘志远蹲在沈孝儒身边,低声感叹了一句,“鬼子要是从这里走,那是自己往口袋里钻。”
“所以他们不会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沈孝儒举起望远镜,仔细搜索着谷底的每一个角落,
“藤原一定会派尖兵在前面探路。刘老六的任务就是在尖兵发出警报之前把他们干掉。”
“老六能行吗?”
“能行。”沈孝儒说得很肯定,“老六打猎出身,在山里跑了一辈子,比鬼子更懂这山里的规矩。”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的天际先是泛白,然后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最后太阳从山脊线上探出头来,把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山谷。
鸟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野狼谷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沈孝儒知道,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三百多号人正屏住呼吸,趴在草丛里、灌木丛中、岩石后面,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孝儒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了,谷底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他身边的小谢有些沉不住气,小声嘀咕道:
“鬼子不会不来了吧?”
“沉住气。”沈孝儒低声道,“昨天他们的尖兵已经探过路了,今天大部队肯定要来。藤原的扫荡计划不会因为咱们的猜测就改变。”
又过了半个小时。就在沈孝儒也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时,谷口的方向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沈孝儒立刻举起望远镜。
一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端着步枪,猫着腰,沿着谷底的石子路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坡和头顶的山脊,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动静。
鬼子尖兵。
沈孝儒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但他的表情依然冷静。他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左侧山坡上刘老六的阵地。什么都看不到,一排的人就像消失了一样,完全融进了山坡的草木之中。
第一个尖兵走过去之后,又过了大约两分钟,第二个尖兵出现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一共九个尖兵,分成三个小组,每组三人,相互之间的距离大约五十米。
他们走得很慢,很谨慎,每到一个拐弯处或者一片茂密的草丛前都要停下来仔细观察,偶尔还会朝可疑的地方打上一枪。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沈孝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种试探性的射击很危险,如果刘老六的人藏得不够好,或者有人因为紧张而暴露了,整个伏击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但左侧的山坡上没有任何反应。刘老六的人就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尖兵队伍继续向前走,渐渐进入了第一道伏击阵地的范围。
沈孝儒能清楚地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尖兵距离刘老六的阵地已经不到二十米了。
他甚至能看到那个日本兵脸上的表情——紧绷的、警惕的,像一只嗅到了危险气息的野兽。
打,还是不打?
沈孝儒的手心攥出了汗。按照预定方案,刘老六应该在尖兵全部进入伏击圈之后再动手,但现在最前面的尖兵已经快走出伏击圈了,后面的却还没有完全进来。
如果让最前面的尖兵走出伏击圈,他就有可能发现后面的伏击阵地,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但沈孝儒不能下令。他只能相信刘老六的判断。
就在最前面的尖兵即将踏出伏击圈的瞬间,左侧山坡上突然爆发出几声低沉的闷响,那是刀砍进骨头的声音。
沈孝儒猛地举起望远镜。
三个日本尖兵几乎同时倒下了。两个被大刀砍断了脖子,脑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第三个被一把匕首从后背捅进去,正中心脏,连叫都没叫出一声就软软地瘫倒在地。
后面两组尖兵察觉到了异常,但已经来不及了。十几个黑影从草丛里暴起,像猎豹一样扑上去。刀光闪过,又是六具尸体倒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九个日本尖兵,全部毙命,没有发出一声枪响。
“好!”小谢兴奋地低吼了一声。
沈孝儒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刘老六干得漂亮,比他预想的还要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