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灯光虽然昏黄，却照得人心里发寒。娟子被父母接回家的念头刚一出口，就像投入了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滔天的巨浪。

娟子原本瘫软在床上的身体突然像触了电一般，猛地坐起，双眼因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充血。她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床头那一点点代表光亮的光斑，随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不是寻常的呜咽，而是一种濒临死亡、失去唯一救命稻草的绝望哀嚎。

“我不回去！我不回家！”

娟子的双手疯狂地挥舞着，趁父母不备，猛地低下头，用额头发疯般地去撞那冰冷的白墙。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病房里回响，听得人心头发紧。娟子的父母吓得魂飞魄散，老两口拼命扑过去抱住她，母亲死死按住她的肩膀，父亲则用身体挡着她的头，声音都在颤抖：“娟子！乖女儿，别这样！别撞疼了自己！”

“你们放开我！让我撞！我在这里不好！我难受！”娟子的嘶吼嘶哑得不成样子，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糊满了她的脸。

任凭二老如何拖拽安抚，娟子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剧烈挣扎。眼看她额角迅速红肿，呼吸也因激动而急促，旁边的护士急忙跑去叫医生。

很快，主治医生赶到，看到这一幕，脸色凝重。他来不及多问，迅速拿出镇定剂，精准地注射进了娟子的体内。药物起效很快，不过几分钟，娟子那剧烈挣扎的身体便渐渐软了下来，原本疯狂的眼神也慢慢涣散，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沉睡。

看着女儿终于安静下来，额角红肿的皮肤触目惊心，娟子的母亲再也忍不住，伏在女儿床边失声痛哭。那哭声压抑而沉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碎得一片一片。

接到消息赶来的宋建平站在病房门口，隔着那扇半掩的门，将里面的惨状听得一清二楚。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不敢进去，也不敢面对那对绝望的父母，只能任由那令人窒息的氛围将自己包裹。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娟子的父母守在女儿床边，一夜未眠。

后半夜，气氛稍微缓和。娟子睡熟了，呼吸虽重，却依旧平稳。二老坐在床沿的长椅上，相对无言，只有压抑的叹息此起彼伏。

迷迷糊糊中，娟子的身体忽然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嘴唇翕动，说起了梦话。

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老宋……宋大哥……”

二老同时一怔，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