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争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空气僵得发沉。娟子父母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番愤怒的质问喊完，剩下的不是痛快，而是更深的茫然和恐惧。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动摇——方才宋建平那句疲惫又真诚的辩解、他眼底藏不住的愧疚与无力、还有娟子醒过来时死死黏在他身上的眼神，都让老两口心里那杆愤怒的秤，慢慢歪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们到底该相信什么？是相信女儿睡梦中撕心裂肺的呢喃，认定宋建平始乱终弃；还是相信宋建平亲口说的，他只是出于责任与同情，从未越界？

可不管真相是哪一种，有一件事他们看得比谁都清楚——他们的女儿娟子，现在离不开宋建平了。

除了宋建平，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娟子在崩溃时安静下来，能让她在混沌里抓住一丝光亮，能让她在疯癫中还有所牵挂、还有活下去的念头。现在的娟子，宋建平就是她的药，是她的命，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旦他们真的把娟子带走，一旦宋建平彻底撒手，他们不敢想，等待女儿娟子的会是什么结局。也许是彻底疯癫，也许是自我伤害，甚至是……他们不敢再往下想。

娟子的母亲浑身一软，眼泪再次涌上来，刚才的强硬和愤怒瞬间崩塌，只剩下一个母亲最卑微的祈求。她抬眼看向站在对面、脸色苍白、手足无措的宋建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字一句，都是掏心掏肺的哀求：

“宋医生……我们老两口，现在也不知道该信谁，该怎么办了……”

可我们看得明白，娟子她……她离不了你。不管你是看在刘东北的情分上，还是可怜我女儿命苦，我都看得出来，你心里是有她的，不然你不会这么用心的照顾她，关心她……”

你已经帮了她这么多次，已经拉了她一把了……求你，就再帮她一次，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娟子的母亲膝盖一弯，竟直直朝着宋建平跪了下去。旁边的娟子父亲眼含热泪，也跟着老泪纵横地弯下了腿，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就这样双双跪在了宋建平面前，脊背弯得像被生活压断的弓。

宋建平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猛地一缩，魂都快吓飞了。

“叔叔！阿姨！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他慌忙起身伸手去搀，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两位老人，可娟子父母像是铁了心，膝盖死死钉在地上，不肯起身。娟子母亲死死抓住他的袖口，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又沉重：

“宋医生，求你了，再救娟子一次吧……

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们养她这么大，真的不忍心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不忍心看她年纪轻轻，就这么疯疯癫癫、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她的命，现在就攥在你手里了……只有你能救她，只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