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平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面前那张磨砂质感的银行卡,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他鬓角零星的白发上,衬得他平日里略显严肃的眉眼,此刻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温柔。听到当当推门走进来的脚步声,他猛地抬眼,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的光,连忙抬手招呼儿子坐下。
待当当坐定,服务生上完茶水退去,包间里只剩下父子俩相对而坐的安静。宋建平没有多余的寒暄,沉默着将那张银行卡轻轻推到当当面前,银行卡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一段短短的距离,稳稳停在当当手边。他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还有为人父亲的郑重与恳切:“当当,这个卡里有三十六万,其中的二十六万是我这么多年单独给你存的,一分没动,是想着你长大以后,不管是求学还是将来成家立业,都能有份属于自己的底气。剩下的十万,是专门给你留学用的,就当是爸爸给你准备的第一笔留学启动金,买点学习资料,添置点生活用品,或是刚到国外安顿下来应个急。”
宋建平顿了顿,目光紧紧落在儿子年轻却沉稳的脸上,语气愈发认真:“以后每年,除了和你妈妈约好的,按时给你的十二万元抚养费之外,爸爸再给你加八万,凑成二十万。你在国外读书,开销不比国内,方方面面都要花钱,爸爸知道你妈妈的实力,但这是爸爸的一点心意,爸爸本事有限,就这些能力了,没法给你更多更好的,只希望你出国后,能放下所有顾虑,认真完成你的学业,踏踏实实读书,不负韶华,也不负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
说这番话时,宋建平的眼神里满是期许,还有藏在深处的愧疚。这些年因为和当当妈妈分开,他陪伴儿子的时间少之又少,总觉得亏欠了孩子太多,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尽力弥补自己作为父亲的缺失。他双手微微攥紧,又慢慢松开,像是卸下了心头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又带着几分忐忑,等着儿子的反应。
当当垂着眼,目光落在那张银行卡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卡面,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也没有像往常面对旁人的馈赠那样下意识推拒。他想起出门前妈妈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说的那些话:“当当,你爸爸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他给你的钱,不是施舍,是他作为父亲,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他养你小,你陪他老,等将来你爸爸年纪大了,你也要好好尽赡养他的义务,这是为人子女的本分,也是你们父子之间扯不断的情分。”
妈妈的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当当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父亲。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宋建平,才发现父亲的眼角已经爬上了细细的皱纹,曾经挺拔的脊背,似乎也比记忆中佝偻了些许。那些缺席的陪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此刻都化作这张沉甸甸的银行卡,化作一句句朴实的嘱托,砸在当当的心上,泛起阵阵温热的涟漪。
当当没有说太多矫情的话,只是伸手拿起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随身的背包内层,抬眼看向宋建平,声音平静却格外坚定:“爸,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宋建平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眼底的忐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他想伸手摸摸儿子的头,就像当当小时候那样,可看着儿子已然长成挺拔的少年模样,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当当的肩膀,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有什么事,随时给爸爸打电话,不管多晚,不管什么事,爸爸都在。”宋建平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不舍,“出国之后,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学习,注意安全,常跟家里联系。”
当当点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轻轻“嗯”了一声,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开口:“爸,你也照顾好自己,别太劳累了。等我放假,就回来看你。”
一句简单的关心,让宋建平的眼眶瞬间湿润,他连忙别过脸,借着看向窗外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的泪光,良久才转回头,强笑着摆摆手:“好,好,爸爸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