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他躺在医疗舱里。
舱室很安静,只有设备规律的嘀嗒声。灯光调得很暗,天花板是柔和的乳白色。他试着动了动,全身酸痛,像被卡车碾过。
“别动。”林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坐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你昏迷了六个小时。神经有轻微灼伤,能量储备几乎见底。但还好,没留下永久性损伤。”
王大海慢慢坐起来。头很晕,眼前有金星飞舞。“圆盘……烧了?”
“过载烧毁了。”林薇说,“但测试数据很有价值。你的峰值输出达到了标准值百分之九十六,冲击共鸣系统的速度比预期快百分之四十。如果能控制住,这个数据已经接近激活真实碎片的要求。”
“但我没控制住。”
“第一次过载测试,能活着就不错了。”林薇走到床边,检查他的瞳孔,“雷教官说,你在系统失控时还能强行断开连接,很了不起。很多候选人就是这一步没做到,结果被吸干。”
她调出一张图表,投射在墙壁上。“看,这是你的能量输出曲线。红色是安全阈值。你在第三秒突破阈值,第七秒达到峰值,然后维持了三秒。第十秒,系统开始反噬,能量倒流。但你在第十二秒就断开了——反应很快。”
王大海看着那些曲线。陡升,平台,陡降,像一座险峰。
“我还要练。”他说。
“当然要练。”林薇收起图表,“但得等身体恢复。接下来三天,你不能训练,只能静养。每天做神经修复治疗,补充能量储备。”
三天。
太长了。
但王大海知道林薇说得对。他现在的状态,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控制“火种”。
“其他候选人……”他问,“过载测试都这样吗?”
“更糟。”林薇说,“上一个候选人,测试时神经灼伤面积达到百分之三十,昏迷了两天。再上一个,直接癫痫发作,抢救了五个小时。你是情况最好的。”
她顿了顿。“但也是最后一个了。所以,别把自己弄坏了。方舟……承受不起再损失一个候选人。”
王大海点点头。
林薇给他注射了一针营养剂。“睡吧。明天开始治疗。”
针剂推进静脉,困意涌上来。王大海躺回去,闭上眼睛。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片黑暗。
但这次,他手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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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王大海回到训练室。
雷振已经在等他了。教官看起来也有些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
“感觉怎么样?”雷振问。
“能站,能走,能练。”王大海说。
雷振打量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好。今天不做过载了。我们练控制——精准控制。”
他调出新的训练程序。共鸣台上,三个新的模拟圆盘已经摆好。但这次,圆盘之间用细密的导线连接着,构成一个更复杂的网络。
“这是模拟的碎片共鸣网络。”雷振说,“更接近真实情况。你需要做的不是激活它们,而是维持网络的稳定运转——用最低限度的能量输入,让网络自我维持。”
“最低限度?”
“对。”雷振说,“真实任务中,你可能需要长时间维持碎片共鸣,等待‘回响之核’完全启动。那可能需要几分钟,甚至几小时。你必须学会用最节能的方式维持系统,否则没等启动完成,你自己就先枯竭了。”
王大海明白了。这就像长途驾驶,不能一直猛踩油门,得找到最经济的巡航速度。
他站上共鸣台。
这次,他格外小心。意识下沉,触碰“火种”,但只激发了一小部分能量。细流沿着循环路径流淌,温暖而不灼热。
感知展开。三个圆盘构成的网络浮现出来,比之前的更复杂。节点不止一个,有三个主要节点和十几个次要节点,像星座里的主星和伴星。
他找到能量流动最顺畅的那个主节点,轻轻贴合上去。
网络亮了。光芒柔和,脉动平稳。能量消耗很低,就像点了一盏小灯。
“很好。”雷振看着数据,“现在,尝试把能量输入再降低百分之十。”
王大海照做。他微调频率,让贴合更精准,减少能量的浪费。网络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但没有熄灭,依然稳定脉动。
“再降百分之十。”
又降。光芒更暗了,但还在运转。
“再降。”
降到某个临界点时,网络开始波动。光芒闪烁,脉动变得不规则。王大海立刻微调,把输入稍微提升一点点,稳定下来。
“找到极限了。”雷振记录数据,“当前输入是峰值输出的百分之十八。也就是说,你可以用不到五分之一的能量维持系统运转。这个效率……很高。”
王大海保持了几分钟,然后安全断开。
这次没有剧痛,没有虚脱,只有轻微的疲惫感,像慢跑后的状态。
“进步明显。”雷振说,“你对能量的控制精细多了。但这还不够——真实碎片网络比这个复杂十倍,变量更多。你需要适应各种干扰和环境变化。”
他调出新的模拟程序。“接下来一周,每天训练八小时。内容:在不同干扰下维持网络稳定。干扰包括:模拟电磁脉冲、频率噪声、重力波动、甚至……模仿者的能量干扰。”
“模仿者的干扰?”
“模仿者也能感知和操控‘摇篮’能量。”雷振表情严肃,“他们可能会在你激活碎片时进行干扰,试图破坏共鸣系统。你必须学会在干扰中保持稳定,甚至反制。”
王大海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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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训练强度有增无减。
每天八小时,站在共鸣台上,在各种干扰下维持碎片网络的稳定。有时是突然的电磁脉冲,让网络剧烈波动;有时是持续的频率噪声,像有人在你耳边敲锣打鼓;有时是模拟的重力变化,让人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最难受的是模仿者的能量干扰。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有侵蚀性的频率,像黑色的油污滴进清水,试图污染整个网络。王大海必须一边维持自己的“火种”纯净,一边抵抗干扰,还要保持网络运转。
第一次遇到时,他差点失败。黑色的频率像触手,缠绕着金色的网络,试图把它拖进黑暗。他感到一阵恶心,像闻到了腐烂的气味。网络的光芒迅速黯淡,濒临崩溃。
“反击!”雷振喝道,“用‘火种’净化它!”
净化?
王大海集中意志,让“火种”的频率变得更纯粹、更炽热。金色的光芒像火焰,烧向那些黑色的触手。触手退缩了,但没完全消失,在边缘徘徊,等待机会。
他维持着火焰,持续灼烧。几分钟后,黑色频率终于溃散,消失。
网络恢复稳定。但他也累得够呛,能量消耗比平时多了三倍。
“模仿者的干扰会持续不断。”雷振说,“真实任务中,你可能要一边激活碎片,一边战斗。所以,必须练到本能反应——干扰来了,自动净化,不需要思考。”
本能反应。
王大海知道那需要多少重复训练。就像渔民补网,熟练到手指自己会动,眼睛都不需要看。
他练。
一天,两天,三天。
到第四天,他已经能在电磁脉冲中保持网络稳定。到第五天,频率噪声几乎不影响他了。到第六天,重力波动下他也能站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