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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示牌?手套?这些算什么事?”他把通知单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的,“就这三条?用得着专门跑一趟?”
“用得着。”王大海把通知单收回去,折好,揣进兜里,“人家来了,给了张单子,回去能交差。”
建军蹲下来,抓了把沙子,又让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
“那个林建国,我看他就是来找茬的。”建军说,声音压低了,“上次海域证的事就是他卡的,这次又来。大海哥,你说他跟那个姓马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王大海说,“但肯定不是没关系。”
建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那咱们真改?”
“改。为什么不改?”王大海说,“警示牌明天就做,海藻今天收拾干净,手套明天去买。让他下次来挑不出毛病。”
建军想了想:“警示牌我去找木匠,村里老吴头做得好。海藻我让阿旺帮你收,天黑之前能弄完。”
“行。”王大海说,“手套你明天去镇上买,多买几双,备着。”
阿旺也过来了,手里还拿着块石头,湿漉漉的,水往下滴。他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没插嘴。
等建军说完了,阿旺才开口,声音不大:“大海哥,刚才检查的时候,张老四没来。”
王大海转过头看他:“你注意到了?”
“嗯。”阿旺把手里的石头放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我在那边捞海藻,看见你们在这边检查。我想着张老四应该也在,但一直没看见他。”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像是在回想。
建军和阿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王大海想了想:“阿旺,你今天去镇上看看。别特意找张老四,就看看他在不在。碰见了就碰见了,没碰见就算了。”
阿旺点点头,放下石头,走了。
建军看着阿旺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说:“大海哥,你觉得张老四今天没来,跟检查有关系?”
“不一定。”王大海蹲下来,把散落的石头一块一块码整齐,“但检查这么大的事,他一个在场子里干活的人,连面都不露,说不过去。”
建军也蹲下来,帮他码石头。
“那你说,张老四到底拿了马德胜多少钱?”
“不知道。”王大海说,“但应该不多。他这个人,胆子小,拿多了不敢花,拿少了不值得。马德胜要是聪明,不会一次给他太多。”
建军想了想:“那他要是不给钱,张老四会不会反水?”
王大海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码石头。
“反水不至于。但心里会不舒服。”他说,“不舒服了,就容易出错。”
三个人继续干活。王大海把岸边的海藻收拾干净,堆成一堆,用板车拉到远处的垃圾堆倒了。建军去村里找老吴头订警示牌,老吴头说两天后才能取,建军说不行,明天就要。老吴头想了想,说加钱的话明天下午能好。建军回来问王大海,王大海说加。
阿旺去镇上,走之前说天黑前回来。
傍晚,阿旺回来了。王大海正在院子里洗手,看见阿旺进来,没问。阿旺站在旁边,等他把手擦干了,才说。
“大海哥,我在镇上看见张老四了。”
“在哪?”
“在茶馆。”阿旺说,“他一个人坐着,面前有壶茶,但没怎么喝。我蹲在对面杂货铺门口,假装等人。他坐了一个多时辰,没人来找他。”
王大海把手巾搭在绳子上:“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付茶钱的时候跟掌柜的说了两句话,我没听见说什么。”
王大海点点头,没再问。
阿旺站了一会儿,看王大海没别的吩咐,转身走了。
王大海站在院子里,看着晾衣绳上的手巾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张老四在等人。等谁?等马德胜的人?但没人来。这说明要么是马德胜临时变卦,要么是张老四被晾着了。
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件事——张老四和马德胜之间,不是铁板一块。
第二天,老陈来了。
王大海在院子里听见自行车链条的声音,咔嗒咔嗒的,由远及近。他放下手里的锤子,站起来。
老陈骑着他那辆破永久,车筐里放着个布包,蓝布包,鼓鼓囊囊的。他还没进院子就开始喊:“大海!秀兰!好消息!”
秀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刻刀。老陈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车把歪了也不扶,直接从车筐里拿出布包,打开。
“县里工艺品厂老周说了,样品通过了,这是订单合同。”
他把几张纸递给秀兰。秀兰接过来,一只手拿着刻刀,另一只手翻着看。王大海凑过去,站在她旁边。
合同上写的是:订制螺钿小盒五十个,每个八角钱。螺钿挂屏十幅,每幅三元。材料由工艺品厂提供,秀兰只出工。工期两个月,交货验收后结款。
秀兰的手指停在“每个八角钱”那一行,停了大概两秒。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算账。然后手指往下移,停在“每幅三元”那一行,又停了两秒。
五十个盒子是四十块,十幅挂屏是三十块,一共七十块。
秀兰抬起头,看着王大海。她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狂喜,就是那种“算清楚了”的踏实。
“陈叔,这合同没问题吧?”王大海问。
“老周我认识十几年了,靠谱。”老陈从兜里掏出烟袋,装了一锅,点上,“他说了,第一批要是做得好,后面还有更大的单子。”
秀兰又低头看了看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公章,红红的,印得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是“县工艺品厂”几个字。
“陈叔,那我们就接了。”秀兰说。
老陈笑了,从兜里掏出支钢笔,递给秀兰。秀兰把刻刀放在桌上,接过笔,在合同上签了字。她的字写得不大,但一笔一划都清楚。
老陈收好一份合同,另一份留给秀兰。他把布包重新系上,夹在胳肢窝底下。
“材料过两天老周让人带过来。秀兰,你手巧,好好做。这个行当做好了,比种地强。”
秀兰点点头,送老陈到门口。老陈把自行车扶正,骑上去,链条又咔嗒咔嗒地响起来,沿着村道走了。
王大海站在院子里,看着秀兰手里的合同。秀兰把它折好,压在桌子的玻璃板上面,边角翘着,秀兰用手按了按,按平了。
“这七十块钱,别动。”她说,“留着给潮生买奶粉。”
王大海看着她。秀兰说完这句话,就拿起刻刀,继续刻螺钿了,好像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辛苦你了”,或者“等我海参场赚钱了就不用你做这个了”。但他没说出口。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出来没意思。做出来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