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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弩每隔几息就放出一箭，箭矢带着符文的蓝光贯穿整列劣魔，像串肉一样把它们钉在地上。

一名机枪手打红了枪管。他松开握把，把发烫的枪管抬起来等AI-7的冷却机械臂浇水，换弹的间隙，一头地狱猎犬从尸体堆里蹿上来，四爪在垂直的墙面上借力，硬生生蹿到垛口——

近战接火。

排长侧身，机械骨一脚踹中猎犬咽喉，把它踢回墙下。机枪手被带得一个趔趄，半边身子探出了垛口。

一只灰绿色的机械臂从墙缝里探出——相位工蜂的修复臂——在他坠落的瞬间钳住腰带，把人扯回墙内。

机械臂缩回去，继续往墙体的裂纹上涂修复材料，动作快得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机枪手瘫在墙垛后，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在抖。排长拍拍他的头盔：墙会咬人，也会拉人。记住这个。

一队预备兵从传送大厅涌上墙，接替打空了枪管的机枪手。

换下来的兵坐在墙根，灌水，手抖得握不住水壶，就着水咽干粮，谁也没说话。

卡西亚从墙头走过，拎着一壶水塞给一个年轻的罗格学徒。

那学徒刚开第一枪，咬得嘴唇发白，眼眶红了一圈。卡西亚拍拍她的肩，没说话，继续往前。

弩炮又一轮齐射。符文弩箭拖着蓝尾砸进黑潮深处，炸开三团火光，把正在集结的劣魔群撕成碎片。

炮兵班长光着膀子，嘶哑着嗓子喊装填的口令，手上全是硝烟熏的黑。

弹药消耗多少了。雷曼问。

枪弹12％，弩箭8％。维持当前强度可供三日。AI-7报。

才一个早晨。雷曼说，恶魔这是在跟我们比耐性。

别让它们把仗拖长——拖长了，人的胆气就散了。

他想起萝格营地最早上坞堡的时候——三百人守一座堡，现在是六万人守一面墙，墙后是六万个家的方向。

黑潮还在涌。城墙下堆起的尸体，已经快平到第一层墙垛的高度。

劣魔踩着尸山往上爬，被机枪扫下去，再爬，再扫。风从环形山口灌进来，混着铁锈、硫磺和焦皮的气味。

地面之下，另一场没有声响的也在进行。改建时埋进地下回路的菌毯，此刻贴着缓冲区的地基，一寸一寸把渗进土里的恶魔血和碎肉吞下去，转化成幽能，沿着供能管线送回城墙上的符文阵列。

士兵们感觉不到，可那些被腐蚀能量烧暗的＃33符文，正在肉眼不可见的地方一点一点重新亮起来。

地下菌毯运转正常。AI-7在战术耳机里低声道，第一波尸体转化率六成，预计可补充护盾能量的四分之一。

够用了。雷曼应了一声。

雷曼。卡西亚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背景是呼呼的风声，城墙东段垛口被砸开了一个，我让弩炮盯着了。

盯得住吗？

盯得住。她说，垛口后面是重甲步兵的预备位，它们要是钻进来，正好让百夫长们活动活动筋骨。

别硬顶。雷曼说，墙可以破，人不许填。破了的段，让AI-7安排相位工蜂补。

知道了。卡西亚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那边……看到什么了？

雷曼明白她在问什么。卡西亚从萝格营地跟他一路走来，最清楚他那种不对劲的表情。

他没回头：还没看清楚。看清楚了，第一个告诉你。

卡西亚说，我盯着东段，你放心。

雷曼在了望塔里看着这一幕，眉头没松开过。阵地战，他从来没打过。

之前所有战斗都是游击、偷袭、斩首，把敌人搅乱就跑。

这种把六万人钉在一面墙上、让子弹替人命去填的仗，是头一回。

他总觉得有个东西被自己忽略掉了。它藏在水面下，像一头潜泳的巨兽，怎么捞也捞不上来。

AI-7。

把今天开始的每一场战斗数据都存一份，原始档。雷曼说，打完仗，我要从头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