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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威斯特玛联防的第一个有名有姓的死者。他没死在冲锋里,死在堵一道缝上——缝后面是几十个码头的工人,有老木匠,有昨天才来报到的帮工,有那个说好去捕鱼的小满的同乡。
雷曼是天亮才收到准信的。北墙那头,卡斯曼带人顶住了,攻城单位被裁决者净化退走,墙根又添了新疤;湾口使徒打散了翼魔群,水里那批被符文网缠住。两线都没崩,但代价摆在那儿——一口棺材,和一张叠了四折、又添了名字的薄纸。
更麻烦的在墙根。工兵报:北墙下发现了新东西——恶魔在城墙地基里挖了隧道,悄无声息地,往城基里钻。
它们不只想翻墙。雷曼站在北墙根,看工兵往隧道里灌菌毯封浆,白浆顺着地道往里淌,它们在掏城脚。今天掏一尺,明天掏一丈,等掏空了,墙自己倒。
塞拉斯的斧被擦干净,立在城主府的灵堂前。雷曼去看了一次,没说话,只把那张薄纸往胸袋里又按了按。
一个堵缝的人,一个射眼的人。威斯特玛的墙,是这种人拿身子补的。而恶魔算准了这一点,才挑最软的缝下爪。
天亮后,塞拉斯的尸身被抬回堂区。塞拉斯甲缝里的血已经凝了,肋下的伤口用布裹着,布渗成暗红。堂区守卫的弟兄轮流守了一夜,没人说话,只把斧擦了又擦。
雷曼去灵堂站了片刻。雷曼想起塞拉斯第一次在联防议会露面——那是150章,贵族架空调度权那回,塞拉斯作为教会方军事代表,闷声接了符文盾,没多话。那时谁也没料到,这人会在码头堵缝,把命留在那儿。
给他儿子留句话。雷曼对霍根说,他爹堵的缝,保住了几十号人。这话,等孩子大了,让孩子自己来听。
霍根点头,老眼里水光闪了闪,没落下来。堂区守卫往后,听大公的。不是听甲,是听堵缝的那股劲。
北墙的隧道还在灌浆。工兵报,地道不止一条,是三岔的,主洞通到城基正下方,另两岔往左右延展,像树根。若不是今夜的袭击逼恶魔提前动手,这树根不知要扎多深。
封了主洞,岔洞灌菌毯。雷曼说,但记着——恶魔挖得动一次,就挖得动第二次。墙脚的缝,比海上的缝更要命。
天亮后,工兵把三岔地道的主洞封死,岔洞灌满菌毯。白浆顺着地道往里淌,把恶魔挖出的土腥气压下去。墙根的裂纹用符文钢板补了,钢板是新打的,泛着冷银色,和旧墙的灰石格格不入——像一块补丁,提醒人这里破过。
塞拉斯的灵堂前,那柄斧擦得锃亮。堂区守卫的弟兄轮流守着,没人说话。霍根站在灵堂外,望着北墙方向,老眼里映着晨光。老神甫心里清楚,塞拉斯堵的这道缝,保住的是几十个码头工人的命,其中多半是贫民区来的帮工——正是前几日暴动、喊着雷曼也是贵族的那拨人的街坊。
大公,霍根后来对雷曼说,塞拉斯走前托人带话,说堂区守卫往后听调度令的。老朽替这帮孩子应了。
雷曼点头。死者交给生者的,从来不是悲伤,是一句我堵过了,你们接着堵。威斯特玛的联防,从这一刻起,才真正从纸上的印信,长进了活人的骨头里。
北墙根补好的符文钢板,在晨光里泛着冷银。工兵报,主洞封死处又渗了点黑泥——菌毯封浆压下去,黑泥退了。雷曼让工兵在封口处嵌了块监测片,一旦地下再有动静,城主府的投影就亮。
霍根后来在灵堂外站了许久,望着北墙,对身边的年轻神甫低声道:塞拉斯百夫长走了,可堵缝的劲头不能走。堂区守卫往后听调度令,不是听某个人,是听那股劲。
年轻神甫点头。灵堂前那柄斧,被晨光镀了层金边。威斯特玛的联防,从纸上的印信,到活人的骨头,这中间隔着的,恰是塞拉斯用命填的那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