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绍刚缓缓放下电报,缓缓转过身,望向指挥所外硝烟弥漫的大盘山方向,目光穿透层层密林和雾气,仿佛能看到主峰上,那些浴血死守的弟兄,耳边隐约的炮火轰鸣,和将士们的喊杀声。
那声音撕心裂肺,透着绝境中的坚韧。
他忍不住咧嘴苦笑,对着身边围立的亲信参谋们,低声叹道:“你们说,这世上什么风最要命?”
棚子里所有的人,都莫名其妙的看向田绍刚,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了这样一句。
一个东北出身的参谋答道:“那还用说,当然是咱们东北的白毛风啦。
白毛风一刮,能把天和地冻在一起,最要命。”
田绍刚摇了摇头:“我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枪林弹雨,见过寒冬烈风,也经过白毛风,可我觉得,都比不上那枕边风要命啊。”
身边的参谋们面面相觑,明白了将军话有所指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接话,更不敢随意议论总司令的私事。
田绍刚也知道这番话不合时宜,可心中的憋屈与无奈,实在难以压抑,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也藏着对司令的不理解:“咱们司令是什么人?那是有勇有谋、眼光毒辣的将帅。
以他的军事眼光,不可能看不出这场仗的凶险,不可能判断不出战役会升级为会战,甚至是两军决战,更不可能不知道,一旦打起来,结局大概率对咱们不利。
可他还是一意孤行的这么做了,拼上全部家底,也要硬救王景渊将军。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李佩然夫人。”田绍刚叹了口气,语气愈发复杂,“那是他心尖上的人,是李宗仁将军的千金。
而王景渊将军,是李老先生起家的左膀右臂,是桂系的元老心腹,跟着李先生出生入死多年,情同手足。
李小姐看着自家老爹的老部下陷入绝境,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怕是对着司令软磨硬泡,一哭二闹三上吊,一门心思要救出王将军。
司令重情重义,终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再厉害的英雄,也躲不过儿女情长的牵绊。
为了这份托付,硬是把自己逼上了绝路,也把咱们所有人,都带上了这条险路。”
这番话,虽有抱怨,却也是田绍刚的真心话。
他跟随徐剑飞多年,从一支小队伍一路打拼到如今的鄂豫皖抗日军,他深知徐总司令的谋略与果断,平日里用兵向来谨慎,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此番如此不计后果,必然是掺杂了私人情谊与重托。
情与理交织,身不由己。
可军令当前,容不得他过多揣测,更容不得他有半分违抗,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