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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边吃边聊。韦斌说起单位新来的实习生,95后,上班第一天就问什么时候发年终奖;李娜吐槽最近菜价又涨了,蒜都八块钱一斤;毓敏分享她刚接的画单,是个儿童绘本,画小猫小狗,稿费还行;晏婷和邢洲讨论刚做的小程序,说访问量过万了,得赶紧优化服务器。
弘俊不说话,就安静吃,偶尔点点头。他碗里堆满了菜,都是李娜和毓敏给夹的,他不拒绝,也不道谢,就闷头吃。
安琪吃累了,靠在宝宝椅背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林悦轻轻把她抱出来,放到里屋小床上。再出来时,她眼圈又红了。
“以前总觉得,孩子一眨眼就长大了。”她坐下,轻声说,“可真到这一天,又觉得时间太快。昨天还在怀里吃奶,今天就会走路了,会叫妈妈了。”
霜降握住她的手:“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好。会走路了,就能带她到处玩。会说话了,就能跟你聊天。”
林悦点点头,擦了擦眼角:“来,咱们喝一杯。谢谢大家来给安琪过周岁。”
众人举杯。梅子酒酸甜适口,入口温润,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夏至喝了一口,想起这酒是去年这时候酿的,那时候桂皮还在肚子里。一年过去了,酒成了,孩子也满地跑了。
吃完饭,大家移步客厅喝茶。
茶几上摆满了水果点心。橙子切成一瓣瓣,码在白瓷盘里;苹果削了皮,切成月牙形;毓敏带来的山药糕被消灭了大半,只剩几块孤零零躺着;李娜的卤味还剩几根鸭翅。热茶端上来,茉莉花香飘了满屋,混着梅子酒的余味,有种说不出的安逸。
小安琪睡醒了,精神头更足,满屋子爬。她爬到茶几边,伸手够橘子,够不着,又爬两步,还是够不着,索性一屁股坐下,仰头看大人,嘴里“啊啊”叫着,意思是“我要”。
林悦笑着递给她一瓣橘子。她接过来,捏了捏,汁水滋出来,糊了一手。她不嫌弃,往嘴里塞,小嘴吧唧吧唧,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红棉袄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桂皮趴在霜降腿边,也伸手要橘子。霜降递给她一瓣,她接过来,像模像样地剥皮,剥得乱七八糟,皮和肉混在一起,但最后还真吃到了。她嚼了嚼,眉头皱起来——酸。但她没吐,咽下去了,又伸手要第二瓣。
两个小丫头面对面坐着,一个吃得满脸都是,一个吃得满手是汁,谁也不嫌谁,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继续埋头吃。偶尔目光对上,就咧嘴笑一下,也不知道笑什么,反正就是笑。
毓敏举着手机录视频:“以后给她们看,肯定有意思。”
李娜点头:“等她们长大了,说不定还能当闺蜜。”
韦斌附和:“住一个小区,一起长大,这缘分可不容易。”
正说着,小安琪吃完橘子,开始爬着找玩具。她爬到弘俊脚边,拽着他的裤腿站起来,仰头看他,嘴里咿咿呀呀的。弘俊低头看她,愣了两秒,然后伸手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铃铛,银色的,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他递给安琪,说了句:“给。”
安琪接过来,摇了摇,铃铛叮叮响。她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那几颗小米牙。她把铃铛举到耳边,又摇了摇,听见响声,笑得更大声了。
林悦愣了一下,然后说:“弘俊哥,这太贵重了……”
弘俊摇摇头,没说话,又退到门口站着。
八点多,桂皮开始闹困了。她揉着眼睛往霜降怀里拱,嘴里哼哼唧唧的。
“该回去了。”霜降站起身,抱着桂皮轻轻拍着,“我们先撤,让安琪也早点休息。”
林悦抱着安琪送到门口,小丫头已经困了,趴在妈妈肩上,眼睛半闭半睁。林悦轻声说:“今天太谢谢你们了。桂皮真乖,一点都不闹。”
霜降摸摸安琪的头:“安琪才乖。周岁快乐,平平安安长大。”
下楼时,楼道里很安静。各家各户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暖黄色的,把楼梯照得朦朦胧胧。桂皮趴在霜降肩上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吧唧两下,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回到家,霜降把桂皮放到小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小丫头睡得沉,脸蛋红扑扑的,小手攥着被角,攥得紧紧的。
夏至从身后轻轻抱住她:“累了?”
“还好。”霜降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就是想起咱们桂皮周岁的时候,也是这么热闹。一晃又快一年了。”
两人就这样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孩子。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
“对了,”霜降忽然开口,转过身看着他,“我想带桂皮回趟老家。”
夏至愣了一下:“现在?”
“嗯。我妈想她了,我也想让她去看看那棵银杏树。”霜降顿了顿,“就待一阵子,过段时间就回来。”
夏至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霜降说的是哪棵树——福建永春县仙夹镇夹际村那棵三百多年的夫妻银杏树。雄的是夫,雌的是妻,枝叶交融,相依相伴。霜降从小在那附近长大,听外婆讲过无数遍那棵树的故事。
“什么时候走?”他问。
“后天吧。票我都看好了。”霜降抬眼看他,“你……能行吗?一个人在这儿。”
夏至笑了,把她揽进怀里:“有什么不行的。上班,吃饭,睡觉,等你回来。”
霜降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他胸口,抱紧了他。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院子里那株腊梅的香气飘进来,若有若无的,混着屋里桂皮身上的奶香。
夜深了。
霜降先去睡了,明天还要收拾东西。夏至睡不着,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
手机震了。
是霜降发来的消息。明明就在隔壁卧室,她偏要用微信发:“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夏至失笑,回复:“说什么?”
“说那棵银杏树。”她打字很快,“我小时候每年秋天都去,叶子黄的时候,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外婆说,那棵树是她外婆的外婆种下的,陪嫁树,保佑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夏至看着屏幕,想象她小时候的样子。穿着花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在银杏树下跑来跑去,捡叶子往天上扔。
“那棵树,”他又发了一条,“雄的是夫,雌的是妻,枝叶交缠了三百年。等桂皮长大了,咱们带她去看,告诉她这树像爸爸妈妈。”
霜复发了一个笑脸,后面跟着三个字:“说定了。”
接着又一条:“后天你送我们。”
“好。”
“记得想我们。”
“每天想。”
“那够吗?”
“够。不够就多发几条消息。”
霜复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晚安。”
“晚安。”
发完,夏至又看了一会儿月亮。月光下,那株腊梅静静开着,金黄的花瓣染上月色,温柔得像画。
他想起三百年前,站在孤城上望着北方的时候,从没想过会有今天。有妻,有女,有邻居,有这满院子的腊梅香。
桂皮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夏至轻轻关上门,回到卧室。霜降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他在她身边躺下,闭上眼睛。
后天,她们就要走了。
但没关系。
银杏树在那里等着她们。
他也在这里等着她们回来。
窗外,月光如水。腊梅的香气还在飘着。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