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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鼓边城翠翠启,苗族爬楼传情意。
飞刀技能快准险,亦有刀山火海目。
从天门山下来,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把天子山的群峰染成一片温暖的赭红,山间的云海在光影中翻涌,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大家回酒店休整一下,”阿汤哥看了看手表,“晚饭六点半,吃完咱们去看《魅力湘西》。演出八点开始,剧场离这儿不远。”
晚餐是地道的土家菜。腊肉炒蒜薹、酸汤鱼、血粑鸭、合渣……满满一桌,热气腾腾。苏何宇夹起一块腊肉,夸张地眯起眼睛:“这腊肉的烟熏味,绝了!感觉像是把整个武陵山的云雾都熏进去了。”
“少在那儿诗朗诵,”晏婷笑着给他夹了块鸭血,“赶紧吃,别耽误看演出。”
饭后,众人跟随阿汤哥来到剧场。此时的广场上人还不多,赤红的大鼓静静立在两侧,鼓面在暮色中泛着暗哑的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混着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趁着人少,咱们占个好位置!”阿汤哥领着大家快步走进剧场。
观众席还空着大半,他们挑了中间靠前的座位坐下。舞台深广,背景是绘有武陵群峰与吊脚楼群的巨幅LED屏,此刻正流动着暗蓝色的夜色。穹顶高远,灯光尚未全亮,整个剧场笼罩在一种蓄势待发的宁静中。
人渐渐多起来。嗡嗡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座位被陆续填满。空气里多了一些气味——人群聚集的温热体味,爆米花的甜腻,还有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场外,鼓声开始响起。
初时只是一两声试探性的闷响,像沉睡巨兽翻身时沉重的心跳,沉甸甸地砸在暮色四合的空气里。随即,鼓点如燎原星火,从一面鼓蔓延到另一面,从一双手传染到无数双手,迅速连成一片密集的、滚烫的声浪。那已非单纯的节奏,而是一种有质量的实体,如同无形的潮水,裹挟着原始的蛮力与近乎巫祝般的狂热,拍打着剧场的仿古城墙,也拍打着每一个正在入场的观众的胸腔。
“好家伙!”苏何宇捂住胸口,表情兴奋,“这入场BGM,够硬核!还没进门,先给心脏来个‘震撼按摩’,这服务到位!”
邢洲推了推眼镜,语速密集如连珠:“《魅力湘西》,大型民族风情歌舞剧,冯小刚总策划,刘欢操刀音乐,融合湘西五大少数民族原生态文化元素,以戏剧化章节展现巫傩文化、民间绝技、土司风情、婚恋习俗。堪称一部行走的湘西人文百科全书。”
“邢老师的‘课代表’模式又上线了。”毓敏笑着挽起林悦的胳膊。
灯光缓缓暗下。场外沸腾的鼓声恰到好处地戛然而止。绝对的黑暗与寂静维持了心跳两三下的时间,却足以让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
蓦地,一声尖锐得仿佛能划破耳膜的哨音,从舞台最深处的群山剪影后刺出!
一点猩红的光,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血,在那片“山影”中骤然亮起,随即迅速蔓延——是火!真实的、跳跃的、带着噼啪爆响的火焰!
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被同样数量赤裸上身、仅着兽皮或粗麻短裙的矫健身影擎着,从“山峦”后、从舞台两侧、甚至从观众席后方的黑暗中狂奔而出!他们发出低沉而整齐的、类似野兽咆哮的呼喝,舞动着火把,在舞台上交错穿梭,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炽热光弧。热浪扑到前排观众脸上,带着木头燃烧的焦香和一种狂野的气息。
“真火!”李娜低呼,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火把舞者骤然聚拢,将火把插在舞台中央的架子上,围成一个跳动的火圈。灯光微亮,照亮了火圈中央。一个身着靛蓝土家布衣、头缠青帕的老者,手持一面绘有狰狞兽纹的皮鼓,开始用苍凉、嘶哑的调子吟唱。那歌词无人能懂,却带着直击灵魂的穿透力,像咒语,又像对远古先祖的呼唤。
“梯玛神歌,”韦斌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庄重与准确,“土家族巫师‘梯玛’在祭祀、还愿、驱邪时唱诵的古歌,被认为是沟通人神的语言。这开场,定下了整场演出的基调——神秘、古老、人神共舞。”
老者吟唱声中,火圈外人影憧憧。背着竹篓的“山民”,头戴银饰的“苗女”,撑着油纸伞的“侗家姑娘”……各色人物如同从舞台背景那流动的山水画中走出,呈现出一幅幅湘西日常生活的画卷:狩猎、耕作、织锦、对歌。芦笙的清越、木叶的婉转、牛角号的浑厚交织在一起,衬托着那些充满劳作韵律感的舞蹈。
然而这宁静的“生活流”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急促如暴雨的鼓点砸落,灯光骤变为紧张压抑的暗红色。舞台背景化为波涛汹涌的“酉水”,风声、浪声、雷声大作。一队队身着不同服饰、手持长矛刀斧的“战士”开始对峙、搏杀。舞蹈动作刚猛激烈,充满力量的对撞与令人屏息的翻滚扑跌,演绎着这片土地历史上曾有的部落征战。金属撞击的音响、战士的怒吼,营造出令人心悸的惨烈氛围。
“这应该是表现湘西历史上各部族、土司间的争斗,”邢洲低声解说,“湘西地处偏远,山高林密,历史上长期实行土司制度,各部族为争夺资源冲突不断。这舞蹈,是把历史的伤痕用身体语言重新激活。”
搏杀的高潮以一声巨大的鼓响结束。敌对双方放下武器,灯光转为柔和的暖黄,音乐也变得舒缓深情。一场全新的、截然不同的“交锋”开始了——那是青年男女之间,用歌声、眼神、灵巧身姿进行的甜蜜而诙谐的“战斗”。
最令人难忘的,是那段“苗族爬楼”。
舞台一侧立起一座高达八九米的苗族吊脚楼模型。月色清辉下,一个身手矫健的苗族后生开始徒手攀爬那光滑的楼柱。没有保险绳,全凭手指、脚趾的力量与巧劲,在楼柱、栏杆、窗棂间腾挪辗转,时而如猿猴轻捷,时而又做出惊险的悬垂、倒挂动作。每一次看似失手的晃动,都引来观众席一片压抑的惊呼。
楼窗后,那位美丽的苗家姑娘手持一盏小灯,面容半掩,眼波流转。欲拒还迎的羞涩与担忧,被细腻地刻画出来。
“这比极限运动还刺激!”苏何宇看得目不转睛,“为了谈个恋爱,真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柳梦璃眼中有光,轻声道:“《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这爬楼,何尝不是一种最直接、最勇敢的‘求之’?将满心思慕化作攀登的力量,每一次危险的尝试,都是一句无声的誓言。”
那后生终于险之又险地够到姑娘的窗台。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全场响起如释重负的掌声。悠扬的芦笙情歌响起,月光洒满舞台——之前的血腥与争斗,仿佛都被这纯净的爱意涤荡干净。
然而《魅力湘西》的“魅力”,远不止于情爱。
舞台暗下,再亮起时,背景变为肃穆的深蓝。一阵空灵、诡异的铃声由远及近。一队身着玄色长袍、头戴高冠、面覆木制诡异傩面的“巫师”,踏着奇异而僵硬的步伐缓缓登场。他们手持铜铃、司刀、牛角号,围绕着一个象征性的“祭坛”舞蹈。动作夸张扭曲,配合忽明忽灭的灯光与越来越急促诡异的音乐,一种森然的、直抵古老恐惧源头的气氛弥漫开来。
“傩戏,驱邪祈福的仪式戏剧,”韦斌的声音再次响起,“源于远古巫术,面具是核心,代表着被请来的神灵。这是活着的古文化化石。”
傩舞之后,灯光骤然大亮,音乐变得铿锵锐利。真正的“绝技”篇章开始了。
首先是飞刀。舞台中央立起一个人形靶盘,一位精瘦的苗族汉子登场,手中拿着数把明晃晃的柳叶飞刀。他站定,凝神,手腕轻轻一抖——只听“夺”的一声厉响,一道寒光已钉在十步开外靶盘的红心之上,刀柄嗡嗡颤动!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刀光连成一片,几乎不分先后地钉在红心周围,组成一朵寒光闪闪的花。演员蒙上双眼,在观众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反手、背身,飞刀依旧精准无误。每一次刀锋破空的尖啸与钉入木靶的闷响,都像直接敲在观众的神经上。
“这精准度……”弘俊看得咂舌,“放在古代,绝对是顶尖的猎手或战士。”
墨云疏忽然轻声开口:“这是一种身体本能与绝对专注的结合。你们注意他的眼睛——在蒙眼之前,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杂念,空得像井,又利得像刀。”
没等观众从飞刀的惊险中回神,更惊人的一幕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