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骤然听见乔知行的事,仿佛前半生仍尾随在影子里。然而他的那位兄长,依旧执着于剑灵。
扶黎给明罗一个得意的表情,在他看来,爹爹是最好哄的,被他糖衣炮弹的哀求,总归是准备要说。
乔合一也的确要说出口,突而从白茫茫的远处掠过憧憧阴霾,一道极其炙热的火花落在他们脚边。
“你还有脸问,镇妖司算什么东西,那是给我丢脸。”像是喉咙口故意压低的怒气,里面的冲击意味,光看扶黎朝明罗身后躲,就能明白。
从台阶下方,走来一位女子。她眼睛生得十分好看,好看到能让人忽略她那一身红通通的衣裳。上面的金线绣纹,流光溢彩全笼在她的眉目间,让人望而生畏。
明罗感觉扶黎扯住自己袖口的手,在微微颤抖。
听她的口气,大概就是凤族圣女了。
乔合一把将要脱口的话咽回去,立马统一战线道:“咳,小孩子家家,说话没章法。爹有自己的考量,以后别问了。”
他朝圣女看过去,回应得是个警告的余光。
“还敢躲,老实给我站出来。”
她皱着眉,对于明罗和楚泱,都是轻轻瞟过,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甚至目光在触及明罗腰间的玉牌后,有一瞬间的厌烦。
看来九十年前的事,当真有点麻烦。
“你答应不打我,我就出来。”他捏着明罗的衣袖,开始讨价还价。
然而楚泱根本不给他选择,直接在他的膝盖后头,擡脚提了提,扶黎整个人都暴露在圣女的视线里,霎时他举起手抵挡着,“娘,说正事呢,一会再打。”
简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害怕。
圣女眉毛沉下去,身上有股凌厉气息,直冲楚泱而去,显然是不喜欢他的做法,当娘的,能打能骂,但要是别人动手动脚,她自然就会护犊子。
明罗眼珠微张,下意识想挡在楚泱身前。
可那道气息完全无法近身,像被凝固的冰,停留在他们之间。
楚泱握着明罗的手,阴沉间有一种厉色,“要是用不好法术,不如我教教你。”
冰渣子在面前碎裂成一截一截,他的动作是目中无人,明罗和扶黎,都知道楚泱没有恶意,可落在圣女眼里,就越发觉得烦躁。
好在扶黎立马解围道:“娘,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嘛。”他提高几个音调,圣女果真撇着他,探手就捏住他的耳朵。管他有多人高马大,在此刻都得歪着身子求饶。
“面子,你有什么面子,是老娘的面子被你丢光了。”圣女气呼呼的,一面骂,一面还提溜着扶黎下台阶。
“我凤族就算隐居天山,也是神族后裔,多风光啊。你倒好,去劳什子的镇妖司,专门给官府办差,现下还查到老娘头上,哇,当真是好厉害,是不是还要夸你几句才好啊。”
扶黎不敢嚷嚷,呜呜咽咽着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劈头盖脸地忍着被骂。
火焰在他的脚底旋转,烫得他不住地换脚,可耳朵还被拿捏着。因此就是个抓耳挠腮,无法落地的模样。
眼下教训是没完了,圣女对他们又多有误会,还是乔合一做主让人带他们先去休息,至于扶黎,明罗只能默默给他祈祷。
安排的地方是个简单的宫殿,继承了一贯的白茫茫。
琉璃烛架上的火,都是冰蓝色。那股挥之不去的寂寥生在明罗心里,怪不得扶黎想要离开,他那样活泼火热的性子,让他呆在天山不出去,实在是煎熬。
楚泱对其不做表态,反正明罗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好在之前扶黎就把卷宗给了她,从圣女那挖到消息,是个长久工程。
明罗打算先研究下梦貘的卷宗,能否从里面找到些蛛丝马迹。
她盘腿坐在案几边,这儿的书案是长方形的,瓷实的冰白砖,人坐在上面有些冷,她把披风的一角凹进去垫在
镇妖司的卷宗通常不能外带,不过这个案子往大了说,是失职。往小了说,又好像算不得什么。总之,就扶黎一个人尽心追查,就给明罗心里种下点怀疑。
卷宗的丝帛用洛河水还有云烟草泡过,只有注入灵力才能显现文字。关于貘的记录,很是详细,大多都来自于自述。
它原是屏风上的一幅画,奈何画画的人颇有才能,日积月累令它生灵。
人间将貘画在屏风上,本意是辟邪,扫除噩梦。
可这位玄字号案犯,运气不太好,生灵后便被东瀛一位阴阳师给擒住,将其炼成式神,教授许多邪门的术法,比如入梦吃梦,吸收精气,常常为他所用。
后来恰逢阴阳师斗法死亡,它得以解脱,随着船运溜回中原。可习性难改,只能找不同的小镇犯案,最后被镇妖司捉拿归案。
说起经历,真够曲折。
可偌大的镇妖司,都已经关了许多年,竟然也会被它寻到机会逃跑吗?
明罗冥思苦想,楚泱坐在她的对面,中间隔着案几,他一言不发。见她皱起眉毛,不免伸手去拂开。
明罗朝他笑了笑,“阿泱要不要去外面逛逛?”
她怕卷宗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楚泱看得无聊,所以随口提议着。
楚泱摇摇头,绕到她的身后学她的样子,盘腿坐着。他的手臂从背后环着明罗,宽大的披风一下子就罩住了她。毛茸茸的领子蹭着,热气温暖的覆盖。
楚泱把头靠在明罗肩膀上,唇角上扬,笑道:“我陪你。”
烛火在时间流逝里渐渐变暗,明罗光是研究卷宗里,事无巨细记载的犯案过程,就花费不少时间。
她的胳膊有点酸,想动一动,可楚泱好似睡着了,阖着眼睛,安静的让人心疼。
明罗不想吵醒他,轻手轻脚地想挪一挪,偏时间太久,腿脚都酸麻,不小心就斜到侧边,手肘碰到了烛架,小火苗突然就掉到卷宗上。
她忙把火拍散,又侧过头看楚泱,见他还是睡着,不免松口气。
再看卷宗,丝帛上空虚虚落下点颜色,搓一搓是有点残渣。
可上头的痕迹竟变了些印字,原本写着貘被捉去东瀛的那段,竟然有些黑色重影。
是行不一样的内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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