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逐光不做飞蛾与烟火
“谁?谁敢帮她,我跟他没完。”
一边哀嚎,一边放狠话,林雅琴还不死心。
每个月那么多粮票和钱,到嘴的肥肉,她不可能吐出来。
当初她费尽心机,好话说尽,把家里的女孩子弄过来做这个生活服务员,难道会是学雷锋做好事?
是哪个杀千刀的,敢出来挡。
林雅琴不好惹,年轻的时候,她提着菜刀追着扣她工资的小工厂砍,追了几里路,这事儿谁都知道。
周围的工人看热闹是看了,却没人敢出头替林月歌出手挡。
林月歌捂住受伤的耳朵,在他的背后。
不可置信。
她没有希望过,会有人来救她。
就像她一早决定,不再把自己的生活,寄托在别人身上。
藤萝也好,蒲苇也罢,该承受的烈烈寒风,她会承受的。
原本,她都想着,拼死,她得去和林雅琴搏斗一回。
然后去公安局。
该解决,就这样解决。
哪怕脸上被她挠破。
她不怕的。
美貌于她,现在反而是最没意思的物事。
曾经她多想靠着自己的脸,换来某个人的钟情一撇。
而这个人,正站在她的面前。
留给她一个宽厚有力的肩背。
她离他这么近,也这么狼狈。
“我是谁?”
袁砺嗤笑了一声,却根本没有回答林雅琴。
他往那儿一站,周围的人们就立刻成了烘托月色的石粒,扑簌簌地掉落起尘土。
他连嗤笑,都给得很吝啬。
他看了张主任一眼:“去公安局,或是,我再揍一顿。”
语气里,这两件事就像是吃饭喝水那样稀松平常,丝毫不在意任何后果。
不不不,甚至比不上吃饭喝水的必要。
也没说揍谁,好像是要一起揍了……
张主任低头看着袁砺脚上的皮靴,总算是想明白了些什么。
他很感谢自己能够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想到这么有用的细节。
旧式的作战皮靴,朱书记老战友,朱书记偶尔漏出来的一两句话,足够他浮想联翩了。
张主任擦了擦脑门的汗:“林雅琴,别发疯,快把工资交出来,以后不该你领的,别领。”
这事儿本来就是他负责。
林雅琴看他神色严峻,又看了眼袁砺护在身后的林月歌。
最终没有选择的余地,当场收下了欠条,把粮票,工资都交了出来。
袁砺处理问题,一向这么简单粗暴。
在梦里,他把欺负女主的小混混打到几乎不成人形。
当她听说的时候,袁砺已经被袁克成送去参军了,不知名的部队,连编号都不知道。
那时候,她就夜不能寐。
之后,就是浑浑噩噩,一次意外烫伤了袁小宝。
他怎么来了……
还给自己出头?
她百感交集,一时默默地接过那些粮票,邮票,工资,整齐地叠好,顺着裤兜放了进去。
感受着它们散发出来的热气,耳朵上的伤口,也停止了叫嚣。
她不记得怎么出的那个毛巾厂。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慢慢地走着,她在侧后方跟着。
他没说话,她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甚至连头发,都是乱的。
“耳朵伤到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她。
“还,还好。”
她下意识顺了顺头发,捂住耳朵。那里没有流血,只是破了一点皮。
“我看看。”
“不,不用。”
她退了一步。
街道上,两人站在梧桐树下,知了的声音叫得震天响,艳阳罩住他高大的身影。袁砺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烦躁。
“你真的……”
“很讨厌我。”
他说得很轻,像是一种指控。
退开之后,他的影子淡淡地罩住了她的脚尖。
她微仰头,否认:“不是这样的。”
袁砺的身上,有淡淡的烟味。
她不讨厌他。
她说过。
刚刚,他还帮了她。
讨厌不了。
也不得不远离。
这更令人沮丧。
摇曳的树影里,无数透过来的光斑,晃过她的眼睛。
非但不讨厌,还曾经在梦里那么喜欢。
她始终记得那种心情,一颗心系他身上,为他喜出望外,为他忙里忙外,又为了他提心吊胆,那是一种她从未真正体会过的心情。
在梦中演绎一回,虽然淡去,仍似笼罩着一层薄纱。
她轻轻地喘着气,像是一条鱼,努力地游近水面,被那不属于她的世界的光,给狠狠地打了一拳头。
她喜欢的,是那个做什么都要最出色的袁砺。
他看着无所事事,一旦有了目标,就像是卯足了马力远航的船,一点点远离她。
袁砺。
曾几何时,他都会是她追逐的方向。
梦中,她那么喜欢的,到底是他,还是他身上闪亮着的光芒?
她可能,永远也分不清。
“喂,林月歌——”
袁砺在她面前摇了摇手掌,试图将她唤回神。
他还是靠近了两步。
第一次,他发觉这个女孩子很有趣。
眼角泛着泪光,鼻子是红红的。
好像是又要哭。
才替她讨回了公道,怎么会哭?
可是,这么近的距离,他清晰地看见她眼角的泪滴,也能看见他自己在她眼珠里的聚影,更加清楚地见到了那一缕化不开的哀愁。
很浓,浓雾一样,锁住了他在她眼中世界的倒影。
真的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