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江真:“但他们特意让我留下,好助你一臂之力。”
江真沉默片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说完,便转身下了楼。
意料之中。
百里刀果然走了,还带走了周正午。
不过与江真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要稍好一些,至少眼下还有陆潇帮忙。
虽然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总好过没有。
来到一楼。
刚到楼梯口,大堂中的景象就让江真脚步微顿。
场面简直可以说是又脏又乱。
昨夜那些喧嚣狂饮、仿佛要将自己溺死在酒里的酒客们,此刻正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桌椅、地面,鼾声此起彼伏,浓烈的酒气和难闻的味道几乎形成实质。
地面上到处都是呕吐物和尿渍,足以展现昨晚这些人的疯狂。
柜台后,独眼掌柜“瘸腿老狼”不见了踪影,甚至连一个打扫卫生的伙计也没有。
这就有点奇怪了。
天亮了,这些底层喽啰还赖在这里不走,难不成今天无事可做?
周围如此脏乱,也没人打扫?
突然不知怎的,江真后背的寒毛毫无征兆地竟竖了起来。
一种近乎本能的警兆,像一枚冰冷的细针,猝然刺入他的眉心。
似乎太静了。
不仅仅是无人出声的寂静,而是一种……被抽空了生气的、虚假的静谧。
就连那些鼾声,此刻听来也显得刻意而呆板,仿佛在掩饰着什么。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大堂。
掠过一张张醉态横生的脸,或趴或仰,姿态各异。
接着,浮屠眼悄然开启。
在洞穿一切的特殊视野下,江真看到了这些人的法脉、丹田以及周身逸散而出的法力。
炼精期六层、炼精期七、炼精期…八层!
整整十几个人,竟无一人境界处在炼精期六层以下。
并且除此之外,这些人的身上还有不少强烈的法力气息,昭示着他们身上每人至少有一件或者多件法器在身。
此地……不宜久留!
江真希望自己看错了,但浮屠眼从来没出过错。
于是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便欲返回二楼,打算带着陆潇先从窗户离开这里。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吴狠!”
一道冰冷、沉肃的嗓音,骤然在他身后响起。
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你串通邪教,谋害杨家子弟,该当何罪!”
江真身形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吴狠……
这个代表着玄云宗外门弟子的身份烙印,竟在此刻,在这彔地鬼城,被人如此清晰、如此笃定地喝破!
不用猜,他也知道。
是齐云国的玄镜司找上门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脸,轻轻一瞥。
只见大堂通往内院的侧门处,不知何时已站着数人。
为首者,年约四旬,面容方正,双目锐利如鹰,身着不起眼的灰色劲装,脖颈上挂着一面玉质小镜,腰背挺直如枪,自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刑律的威严气度。
在他身侧及后方,数名打扮各异的人悄然散开,隐隐封死了四面八方所有去路。
这些人眼神冰冷,气息内敛而精悍,赫然全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而那些方才还在“醉倒”的酒客,此刻也全部缓缓坐起,眼神清明,手已按向藏在桌下的兵刃。
整个“瘸腿老狼的窝”,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张针对他江真的致命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