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复回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但府里灯火通明,嘉禾苑里,刘桂香更是坐在灯下等她,眼眶微红,但没有哭。
林观复心里微微沉重,沉默地靠近,刘桂香也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身上还未卸下得软甲,指尖在颤抖着。
林观复半蹲下,将头轻轻埋在她的膝间,“娘。”
“真要走了?”
“嗯,三日后开拔。”林观复声音放轻。
她不需要向刘桂香说什么食君之禄、必担君忧的话,一个母亲的担忧不会因为这些减轻。
刘桂香点点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娘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担当,娘不懂打仗,但你出征,要记得对娘来说,你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林观复鼻尖一酸,声音有些哑:“娘,我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
“好,娘等你。”刘桂香拍拍她的背,不再多言,“想吃什么?等你们大军出发,可没有这个机会了。”
林观复来者不拒,在嘉禾苑歇下后刘桂香却没有睡着,她在灯下给女儿缝护颈、护腕、贴身的软甲内衬,好似要把所有的担忧和牵挂都缝进布里。
她不懂战场,但知道什么地方哪里容易磨伤,哪里最需要保暖,哪里又最脆弱。
次日一早,林烈破天荒地在家,来了嘉禾苑。
他穿着常服,面色沉肃,看着正在吃早膳的女儿。
林观复只觉得此刻成为了易碎的珍宝,“爹,吃了吗?没吃的话帮我分担分担。”
林烈现在也没什么胃口,看着一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女儿,他和刘桂香显然有相同的语言感受。
“不用了,你慢慢吃。”
等到林观复吃完,林烈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传授经验。
“西南多山、多林、多瘴气,蛮族擅伏击,擅夜袭,不比正面对战,你的力气优势会受到削弱。”
林观复点点头,她又不是莽撞人设。
“山地作战,忌直线冲锋,更忌孤军深入。”
“蛮族部落箭多带毒,中箭立刻截毒,要有取舍,非本地部落很难识得当地草药。”
“丛林遇伏,先守阵,再寻机,别逞匹夫之勇。”
……
字字珠玑,句句都是生死关。
说到最后,林烈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重,也很稳:“你是我的女儿,战场上该冲的时候不要怂,绝不能当逃兵;但该活的时候,不能死。将军府不指望你一战成名,完整地活着回来。”
林观复:“爹和娘的说法倒是差不多,女儿记住了。”
苏氏也早早地送来了好东西,一匣子上好的金疮药、伤药、避瘴丸,林文瑶也扭扭捏捏地送来一个缝好的平安符,针线歪歪扭扭,她的眼睛微红,显然时熬夜赶制的。
连向来没什么交集的林文轩都松了一把匕首,虽然有些华而不实,但显然他能拿出的合适的东西也不多。
将军府因为她要随军出征,都陷入了一种沉寂。
三日,大军开拔,军营号角响彻,旌旗蔽日,铁甲如潮。
林观复一身银甲,立于先锋队列之中,城门上康元帝正在给长公主送行,林烈站在城墙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启程,马蹄踏破晨雾,向着千里之外的西南浩荡而去。
前路是满烟瘴雨,刀光剑影,九死一生,但身后也有等她归来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