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凡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幅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
依旧是这片桃林,但漫天飞旋的是真正的、绚烂到极致的桃花!林间,一个身着如火嫁衣的女子身影,正缓缓转过身来。嫁衣红得夺目,金线绣着繁复的鸾鸟与星辰纹样,华美无比。女子头上覆着珠帘摇曳的霞帔,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姿,那气质,那隔着重重花瓣与时光传来的、无比熟悉又令人心魂剧颤的感觉……
是南先生!不,又不完全是……那身影更成熟,更绝艳,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壮与深入骨髓的温柔。
画面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但秦小凡却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那惊鸿一瞥的嫁衣身影,连着某种被深深埋葬的、巨大的悲伤与遗憾,一同刺穿了他的灵魂!
“小凡?你怎么了?”南翎最先察觉他的异样,见他脸色不对,脚步虚浮,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
吴道人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电,在秦小凡苍白的脸和恍惚的眼神上扫过,又望向远处那仿佛仍在“燃烧”的桃林夕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探究。
秦小凡在南翎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呼吸急促,摇了摇头:“没……没事,刚才眼睛被夕阳晃了一下,有点头晕。”他不敢说出那诡异的幻觉,那感觉太真实,太沉重,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诞,更怕吓到南翎。
南翎明显不信,但他不说,她也不便追问,只是扶着他的手并未松开,清冷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
吴道人走了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秦小凡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少年灵魂深处正在激荡的碎片波澜。然后,他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脆裂、几乎要散架的线装书……不,甚至不能算书,只是几页勉强粘连在一起的残页。
他将这残页递给秦小凡。
秦小凡茫然接过。残页入手粗糙,带着陈旧的灰尘气息。借着最后的天光,他看到残页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用极为古朴、甚至有些稚拙的笔法绘制的图画。
画的是一具棺椁。
但这棺椁的造型极其奇特。它并非传统的长方形,而是更接近一种不规则的菱形,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无法解读的扭曲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石纹,又像是某种失传的符文。棺盖与棺体之间,似乎没有明显的缝隙,浑然一体。整幅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沧桑与神秘气息,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压力。
在图案的下方,有一行比蚊子腿还细的小字注释,字迹与图画风格迥异,更加潦草匆忙,似乎是在极度紧急或慌乱中添加上去的。秦小凡勉强辨认,只能认出开头的几个字似乎与那日他在泥地上写的古体字有微妙关联,后面的则完全无法理解。
“这是……”秦小凡抬头,不解地看向吴道人。
吴道人捻着胡须,望向已经完全暗下来的、繁星初现的天际,声音飘忽,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
“一件……或许与你有缘的‘旧物’的线索。收好它,莫要遗失。将来某日,或许会用得上。”
他没有解释这棺椁是什么,为何与秦小凡有缘,只是留下一个充满悬念的谜题。
秦小凡握着这轻飘飘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残页,再看看身旁眉宇间忧色未消的南翎,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已完全沉入夜色、只剩下零星灯火如豆的青溪村方向。
前路茫茫,迷雾重重。
但手中的残页,身旁的人,以及心底那被彻底点燃的探索之火,都催促着他,向着未知的黑暗,迈出坚定的步伐。
夜色,彻底笼罩了山野。
三个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山道的尽头。
只有夜风,带来远方桃林新叶的沙沙声,仿佛一声悠长的、跨越了时空的叹息与告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