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兼程三日。
越往东南,人烟渐稠,道路也宽阔平整起来。沿途开始出现带有明显人工修缮痕迹的驿站、茶棚,偶尔还能见到商队马车辚辚驶过,载着货物,也载着各种关于远方城池的喧嚣传闻。秦小凡和南翎眼中的世界,正以一种远超想象的速度,从青溪村的宁静质朴,向着某种更复杂、更充满活力的形态扩张。
第四日午后,当三人翻过最后一道草木稀疏的山梁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依着险峻山势而建的巨大城池,如同匍匐的巨兽,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高耸,目测不下十丈,蜿蜒盘绕,将数座山峰的险要之处都囊括其中。墙体并非普通的青砖灰石,而是一种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深灰色岩石,表面隐约可见繁复的纹路在日光下流淌,显然不是凡俗之物。城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造型奇特的塔楼,塔尖有微光闪烁,即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更令人震撼的是城池上方的景象。时而有各色流光划过天际,有的迅疾如电,有的悠然如云,那并非飞鸟,而是一个个驾驭着不同法器、或直接凌空飞渡的身影!他们或宽袍大袖,仙风道骨;或劲装短打,英气逼人;也有乘坐奇异飞舟、异兽坐骑的,络绎不绝,朝着城池方向汇聚或离开。
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仅仅是草木泥土的气息,而是混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种微弱能量与生机混合的“场”,让人吸入肺中,精神都为之一振,却又隐隐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便是流云城。”吴道人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巨城,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一处寻常市镇,“此地方圆千里内,最大的一处修士聚集之地,也是附近几个小宗门、散修联盟互通有无之所。”
修士!宗门!这些以前只在模糊传说或吴道人口中偶尔提及的词汇,此刻以如此直观、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方式呈现在眼前,让秦小凡和南翎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恍惚。青溪村那方小小的天地,与眼前这吞吐着流光溢彩、散发着磅礴气息的巨城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我们……要进去?”秦小凡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自然。”吴道人点点头,“不过,进城之前,有几件事需得与你们说清。”他转过身,面对二人,神色少了几分往日的懒散,多了些郑重。
“流云城内,规矩与凡俗不同。此地虽不禁凡人往来,但真正的核心,是修士。修士之间,实力为尊,但也受城内几大势力共同订立的规矩约束,不得随意当街厮杀。你们初来乍到,多看,多听,少言,慎行。莫要轻易与人冲突,也莫要轻信他人。”
他顿了顿,看向秦小凡:“你力气虽异于常人,但在此地,肉身之力在真正的法术、法器面前,不堪一击。记住‘隐忍’二字。”又看向南翎:“你身负太阴之资,气息虽隐,未必能完全瞒过高人耳目。跟紧些,莫要独自走动。”
两人俱是心中一凛,郑重应下。
随着人流走近,越发能感受到流云城的雄伟与喧嚣。城门高达三丈,并非木制,而是厚重的金属混合某种石材铸成,表面浮雕着云纹与兽形,隐隐有灵光流转。城门并未关闭,但有数名身穿统一制式青色劲装、腰佩长剑、气息精悍的守卫肃立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之人。凡俗商旅百姓,需缴纳铜钱或出示路引;而那些身上明显带着能量波动、或驾驭法器的修士,则大多只需亮出一块小小的玉牌,便可畅通无阻。
吴道人显然早有准备,他带着秦小凡和南翎,并未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一处稍小、人流也较少的偏门。他掏出一块灰扑扑、毫无光泽的木牌递给守卫,守卫查验后,又打量了秦小凡和南翎几眼,见他们气息微弱(南翎刻意收敛,秦小凡则完全内敛),像是跟着长辈长见识的晚辈,也未多问,挥挥手放行。
一踏入城内,声浪、光影、气息,便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宽阔得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的街道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两侧楼宇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风格各异。有古色古香的木质楼阁,悬挂着“百草堂”、“万符斋”等匾额;也有造型奇特、仿佛整块巨石雕琢而成的店铺,门口闪烁着灵光字幕;甚至还有悬空数尺、漂浮不动的亭台楼阁,以虹桥与主街相连。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除了寻常百姓装束的,更多的是穿着各式道袍、劲装、长裙的修士。他们或行色匆匆,或驻足交谈,或与摊贩讨价还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丹药的清香、草药的苦涩、金属矿石的冷冽、妖兽材料的腥臊、还有不知名香料燃烧的奇异芬芳。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商贩的吆喝、修士的争论、法器的轻鸣、远处隐约传来的打铁或炼丹的轰鸣……
秦小凡只觉得眼睛不够用,耳朵嗡嗡作响,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既有初入新世界的兴奋,也有置身于巨大未知中的本能不安。他下意识地靠近了南翎一些。南翎虽也面色微白,但眼神依旧保持着清冷镇定,只是微微蹙着眉,显然也在极力适应这过于嘈杂混乱的环境。
吴道人似乎对这一切司空见惯,带着两人在人群中穿行,七拐八绕,最终钻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狭窄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家门脸陈旧、招牌上的字都快掉光了的客栈,名为“客安居”。
客栈掌柜是个满脸皱纹、眯缝着眼的老者,正靠在柜台后打盹。吴道人上前,低声交谈几句,付了些散碎银钱,便拿了三把黄铜钥匙回来。
“暂且在此落脚。条件简陋,但胜在清净,价钱也公道。”吴道人将钥匙分给二人,“先休整一下,晚些时候带你们去城中‘坊市’见识见识,那里是消息最灵通,也是最能感受此地风气之处。”
房间确实简陋,一床一桌一凳,被褥浆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秦小凡放下行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窗外是客栈狭小的后院,晾着些衣物,再远处便是高耸的、遮天蔽日的其他建筑墙壁。流云城特有的那种混合气息与隐约的嘈杂声,依然无孔不入。
他靠在窗边,心中思绪翻腾。离开了生活十几年的青溪村,来到这完全陌生的、光怪陆离的修士之城,未来会怎样?吴道人所说的“升仙大会”又是什么?自己这“隐灵之体”,真的能在这里找到所谓的“道路”吗?
还有怀中那几张关于玄棺的残页,昨夜那诡异的梦境嘱托……一切都像层层迷雾,笼罩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