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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莉亚的手指握紧了剑柄。
“我知道。”
“怕吗?”
莉亚沉默了一会儿。
“怕。”她说,声音很坦诚,“但不是怕死。是怕……不够。”
赵辰看着她。
“不够什么?”
莉亚咬了咬嘴唇。
“不够强。不够有用。不够……”她停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赵辰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莉亚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强。”
莉亚的瞳孔微微震动。
赵辰没有等她回应,从她身边走过,继续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莉亚站在原地,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赵辰。”
他停下来。
“你说的那些话,”莉亚说,“是认真的吗?”
赵辰没有回头。
“我从不说假话。”
然后他走了。
莉亚站在回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中。
风吹过来,把她的银白色长发吹得飘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霜穹镜。
剑身上映着她的脸。
冰蓝色的瞳孔里,那个自己看起来比前几天坚定了一些。
只是一些。
但足够了。
傍晚时分,太阳又开始往西边沉下去。
菲鲁亚斯王城的城墙上,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守军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垛口后面,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只是沉默地望着北方。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格雷兹和厄卡蕾尔并排坐在城墙的台阶上,一人手里拿着一块索菲亚科做的干粮,慢慢地嚼着。
“明天,”厄卡蕾尔说,“如果我父亲……如果它朝我冲过来,你不要挡在我前面。”
格雷兹嚼干粮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事。”
格雷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嚼干粮。
“行。”他说,“那我站在你旁边。”
厄卡蕾尔看了他一眼。
“旁边也不行。”
“那我站在你后面。”
“后面也不行。”
“那我站在你上面?”
厄卡蕾尔被气笑了。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格雷兹说,表情确实很正经,“你打你父亲,我打其他龙。分工明确,谁也不抢谁的活儿。”
厄卡蕾尔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格雷兹。”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
“我知道。”
“但是,”厄卡蕾尔转过头,望向北方的天空,声音轻得像风,“你站在旁边也行。”
格雷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
两人继续嚼干粮。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城墙上投下两个并排的黑色剪影。
奈亚坐在更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巨刃插在身边的地面上,刀身上映着晚霞的红色光芒。她看着格雷兹和厄卡蕾尔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两个白痴”,但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
紫冥站在城墙的最高处,依然没有下来。她已经在那里站了一整天了,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动,红棕色的瞳孔从北方的天际线扫到东边的山脊,从东边的山脊扫到西边的平原,再从西边的平原扫回北方的天际线。
她在计算。
计算距离,计算速度,计算时间,计算每一头龙最可能的进攻路线,计算风的方向、太阳的角度、月亮的盈亏。
紫冥从来不会把“我相信我们能做到”这种话挂在嘴边。
她只是做。
做所有能做的准备,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都考虑进去,然后等到真正开打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慌张。
因为她已经想过了。
所有的可能,她都想过。
赵汐坐在城墙的阴影里,未央横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她在回忆。
回忆赵辰那一剑。
月落乌啼。
那声啼鸣,那道剑光,那线月光。
她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不是想要模仿,而是想要理解——理解那一剑的本质,理解赵辰的战斗哲学,理解“天才”和“普通人”之间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
她还没有完全理解。
但她觉得,自己离答案近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足够了。
罗克在医疗帐篷里做最后一次检查。
绷带,够。止血药,够。夹板,够。缝合针线,够。
他深吸一口气,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拿起弧光太刀,走到帐篷外面,站在月光下,闭上眼睛,开始做每天晚上的必修课——感知。
感知风的方向,感知大地的脉动,感知远处树林里虫鸣的节奏,感知自己体内灵枢的流动。
他的感知范围,比一个月前扩大了将近一倍。
还不够。
但他在努力。
艾里安坐在城墙的一个垛口上,一条腿垂在外面,另一条腿曲起来踩着砖石。他的暗金色瞳孔完全睁开了,没有半阖,没有打瞌睡,而是很清醒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在想事情。
想赵辰说的那些话,想自己为什么要变强,想“站在最前面”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还没有想明白。
但他觉得,自己离答案近了一点点。
索菲亚科把最后一批干粮装进木箱,盖好盖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尤利安站在他身后,游戏机的屏幕亮着,但她的手指没有按。
“尤利安。”
“嗯。”
“明天,你打算怎么打?”
尤利安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看心情。”
索菲亚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尤利安的橙色瞳孔里映着游戏屏幕的光,但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屏幕上,而是落在更远的地方。
“不过,”尤利安说,“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索菲亚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们隙界出来的人,想法都这么奇怪吗?”
“不是奇怪,”尤利安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活得久。活得太久了,就得自己找点乐子。不然会疯的。”
索菲亚科沉默了一会儿。
“我活了也不短。”
“你是魔王,”尤利安说,“魔王有魔王的乐子。不一样。”
索菲亚科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有道理,就没有再说什么。
夜越来越深。
月亮升到头顶,又慢慢滑向西边。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又一颗一颗地暗淡下去。
菲鲁亚斯王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下城墙上的几盏还亮着,像几只不肯睡觉的眼睛,固执地盯着北方的黑暗。
赵辰站在城墙的最边缘,双手撑着垛口,望着北方。
艾娜尔站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赵辰。”
“嗯。”
“明天。”
“嗯。”
“你会保护好大家的,对吧?”
赵辰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尽力。”
艾娜尔看着他,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
“那就够了。”
赵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望着北方。
天边依然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尽头,三百头尸龙正在扇动腐烂的翅膀。
三头龙王正在苏醒。
而他们——这十几个年轻人,几个老兵,一座还没修好的城墙,就是挡在那些东西和菲鲁亚斯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
不够。
远远不够。
但他们别无选择。
赵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回去吧。”他说,“明天要早起。”
艾娜尔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走下城墙。
月光照在他们身后,照在那座残破的城墙上,照在那些站了一整天、现在终于坐下来休息的守军身上,照在格雷兹和厄卡蕾尔并排坐在台阶上的影子上,照在紫冥依然站在最高处的身影上,照在赵汐闭着眼睛冥想的脸上。
明天。
三百头尸龙。
三头龙王。
一场不可能赢的仗。
但他们别无选择。
因为他们身后,是菲鲁亚斯。
是那些信任他们的人。
是那些需要他们保护的人。
他们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