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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霄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因用力泛白。右腿的麻木感像一层厚布裹着筋骨,踩在地上没有实感。他刚从演武场回来,肩头药膏的气味还沾在衣料上,风一吹便散出一点苦涩的草木味。屋檐下的灯笼未点,屋里只有一盏油灯亮着,光晕圈在桌角,映出半块干粮和一只空水碗。
他正要推门进去,远处三声钟响划破山间暮色。
那不是晨昏定时的钟,也不是召集弟子的急令。钟音沉而缓,连敲三下,每一下都震得空气微颤。这是修仙界通用的庆讯——有大患已除,万峰同贺。
叶凌霄停住动作,抬头望向主峰方向。钟声落定不过几息,一道符纸自天边飞来,在半空陡然展开,金光一闪,执事弟子的声音经灵阵放大,传遍诸峰:“邪祟图谋已破,高台禁术尽毁,囚者获救,万灵同贺!”
声音落下,各峰陆续有了动静。东侧传来鼓乐,西岭升起灵灯,一盏接一盏,如同星火燎原。空中有符火交织,燃成“安”字图腾,悬于云层之下,久久不散。远处山道上,隐约可见人影奔走,笑声随风飘来。
他站在门口没动,只是将肩上的包袱往上提了提。那里面装着明日换药要用的瓷瓶,沉得很。右腿依旧发麻,走路时总像是慢了半拍,此刻站久了,左膝也开始隐隐发酸。
几个年轻弟子从山道跑上来,手里端着酒盏,脸上带着兴奋。他们看见屋前的身影,脚步一顿,没人敢靠近,只在十步外齐声道:“敬叶师兄护界之功!”声音有些发抖,像是怕打扰这份安静。
叶凌霄微微颔首,没说话。有人把酒洒在地上,算是代饮。他们又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清,随后笑着跑开了。喧闹声顺着山势往下滚,越去越远。
他推门进屋,反手关上门栓。屋内陈设如常,床铺整齐,蒲团摆在原位,桌上那本翻旧的《基础吐纳法》还在翻开的那页。油灯的光比刚才亮了些,许是灯芯烧到了新段。他解下外袍挂在架上,袖口缝补的痕迹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昨日换衣时匆忙,线脚歪了一分,也没再拆。
他坐在床沿,解开裤管,取出药膏。膝盖以下皮肤青白交错,那是真气枯竭后经脉淤滞的征兆。他用指尖蘸膏药,一点点涂上去,动作很慢,每一寸都得用力才能感知到触感。涂完一侧,换另一侧,手指已经发僵。
窗外忽然传来孩童的笑声。
他抬了头。那声音清脆,毫无顾忌,在夜里格外清晰。多年未曾听见了。以往这个时候,各峰早已闭山,弟子归房,禁足令下,连鸟雀都不敢多叫。如今却有孩子在林边追闹,举着小灯跑过石桥,嘴里喊着“太平了”。
叶凌霄放下药罐,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夜气扑面而来。天上不见月,但满山灵灯亮着,映得云底泛青。主峰广场上聚了不少人,有奏乐的,有舞剑助兴的,还有人在空地上放起了引星符,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成花。远处其他门派的方向也亮起了回应的信号,或为灯阵,或为钟鸣,一一应和。
他望着,没笑,也没出声。
某一刻,他想起今日在演武场说的话。他说,推送真气要像端饭不洒手。那时底下有人低头琢磨,有人默默记下。现在那些人或许正站在人群里,举杯庆祝,肩并肩笑着。
沈清璃的名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不是因为此刻的庆贺,而是因为在讲协作破局时提到她那一击。她说过,打斗不是比谁力气大,是看谁先发现对方藏不住的破绽。她盯的是脚,不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