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巷深处静得出奇,老槐树的虬枝在晨光里投下斑驳暗影,孙书燕指着第三户院墙,声音发颤:“就是这儿……”
院墙斑驳,木门虚掩,石云天示意三人伏在巷口,自己轻推木门探身。
院内杂草丛生,堂屋门窗破损,显然许久无人居住。
刚要招呼众人进来,巷口忽然传来皮鞋敲击青石板的声响,一队鬼子正沿街搜查,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少佐,手里把玩着一把军刀。
“快躲!”石云天拽着孙书燕往院角柴房退,王小虎和马小健紧随其后。
柴房狭小,堆满枯柴,四人挤在角落,能清晰听见鬼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搜!挨家挨户查,藤田长官有令,务必找出可疑分子!”少佐的日语带着命令的冷硬。
就在这时,柴房后墙忽然传来“嘣——嘣嘣——”的闷响,像是某种弦乐被胡乱拨动。
石云天心中一紧,转头看见柴房深处竟藏着个中年汉子,正抱着一张弹棉花弓,吓得浑身发抖。
汉子身旁还站着个老者,手里也攥着一把小巧的弹棉花锤,两人都是粗布衣衫,满脸烟灰。
“你们是?”石云天压低声音。
“俺、俺是这巷里弹棉花的张老栓,这是俺儿子张铁锤!”老者颤声回应,“鬼子突然来搜查,俺们没处躲……”
弹棉花弓的弦还在微微颤动,“嘣”的一声轻响,恰好被门外的鬼子听见。
“里面是什么人?出来!”鬼子兵踹了踹柴房门,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
张老栓脸色惨白,抱着弹棉花弓的手止不住发抖,弓弦又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
石云天心念电转,突然对张老栓父子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别慌,听我的,就说你们是音乐家!”
不等父子俩反应,石云天猛地拉开柴房门,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太君息怒!都是良民,良民!”
少佐眯眼打量着院内,目光落在张老栓手里的弹棉花弓上,眉头一皱:“那是什么?”
“回太君,这是乐器!”石云天抢着回答,又对张老栓使眼色,“张大叔,快给太君露一手,你们可是世代相传的音乐家!”
张老栓愣在原地,张铁锤急得冒汗,悄悄拉了拉父亲的衣角。
石云天暗中用脚尖踢了踢张老栓的腿,压低声音:“就按弹棉花的法子来,唱两句!”
张老栓咬咬牙,抱着弹棉花弓站出来,深吸一口气,手指拨动弓弦。
“嘣——嘣——嘣嘣嘣——”
弹棉花弓的弦在他手里竟生出了节奏,先是缓慢低沉,渐渐变得明快起来。
张铁锤见状,也拿起弹棉花锤,在弓弦上轻轻敲击,“当——当当——”的脆响与弦音交织,竟意外和谐。
少佐挑眉,示意手下收起枪:“哦?音乐家?唱来听听!”
张老栓喉咙滚动,想起石云天的暗示,开口唱道:“弹棉花喽——弹棉花——半斤棉弹成八两八哟——”
石云天立刻跟着和声,声音洪亮:“旧棉花弹成新棉花哟——做成了棉被那个暖千万家哟——”
王小虎和马小健反应过来,也跟着哼唱,孙书燕虽紧张,却也小声附和。
张铁锤越唱越顺,手指在弓弦上灵活拨动,弹棉花弓竟真的弹出了悠扬的曲调,配合着质朴的歌词,别有一番韵味。
“等等!”少佐忽然抬手,“唱点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曲子!”
张老栓脸色一变,弹棉花弓的节奏乱了几分。
石云天连忙上前,笑着说:“太君,我们这是祖传的乐器,只会弹家乡曲子,要不……我们给太君弹一首《凯旋曲》?俺们听镇上的皇军唱过!”
不等少佐回应,石云天对张老栓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