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显然采用了“火墙战术”,每隔百步便点燃一个火点,火点相连成线,火线推进成面。
枯叶和去年的荒草燃烧的噼啪声,隔着数里地都能隐约听见。
风从北边来,带着烟味和热浪。
“防火带准备!”高振武站在营地高处,“所有人,湿布蒙口鼻!”
石云天最后检查了一遍崖壁竖井。
井口已经扩大到可容一人通过,后方岩洞的通风口也已用炸药小心扩开,不敢用多,怕引起塌方,但足够形成空气对流。
他回到营地时,第一波热浪已经涌进峡谷。
不是明火,是高温和浓烟。
枯木燃烧产生的黑烟像厚重的幕布,顺着北风灌入谷中。
尽管有防火带阻隔,但空气中的温度仍在急剧上升,呼吸变得灼热刺痛。
“毒烟来了!”哨兵大喊。
肉眼可见的淡黄色烟雾,贴着地面蔓延过来,比黑烟更慢,却更致命。
那是日军投放的催泪毒气弹在燃烧余烬中释放的残留物,虽经山风稀释,仍足以让人流泪、咳嗽、呼吸困难。
“进洞!”张锦亮下令。
战士们搀扶着伤员,带着最重要的物资,沿着新开凿的阶梯攀上崖壁,从竖井钻进岩洞。
洞里已有准备,用油布隔出了几个相对干燥的区域,潭水用竹管引入作为水源。
石云天留在最后,看着毒烟慢慢填满峡谷。
黄色的烟雾漫过防火沟,漫过空无一人的窝棚。
他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湿布挡不住所有毒气,眼睛刺痛,泪水模糊了视线。
一只手从竖井里伸出来,是王小虎。
“云天哥!快上来!”
石云天最后看了一眼被烟雾笼罩的营地,抓住那只手,钻进竖井。
岩洞里,咳嗽声此起彼伏。
但空气确实在流动,从峡谷灌入的毒烟,在洞内盘旋后,顺着高处扩开的通风口逸散出去。
虽然缓慢,但至少不会积聚到致命浓度。
石云天趴在通风口边缘,用望远镜观察谷外。
火线已经推进到峡谷北口。
火焰舔舐着他们清理出的防火带,但因为缺乏可燃物,火势在此受阻,只能不甘地沿着隔离沟边缘燃烧。
日军的身影在浓烟和火焰的间隙中闪现。
他们戴着防毒面具,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推进。
“他们在等。”石云天低声道,“等毒烟把我们逼出去,或者等我们死在洞里。”
“那俺们……”王小虎握紧了枪。
“等。”石云天放下望远镜,“等风转向,或者等天黑。”
洞内陷入压抑的等待。
时间被拉长,每一分钟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毒烟虽未大量涌入,但渗入的微量仍让不少人眼睛红肿、咽喉肿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