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地图前,手指在城南土地庙和城西旧粮仓之间画了一条线。
“土地庙设第一重伏兵,三十人,藏在庙内及周边民居,等他们全部进入竹林后封死退路。”
“旧粮仓设第二重伏兵,五十人,隐蔽在仓库内部及对面屋顶,无论他们先去哪边,都会落入包围。”
藤田盯着地图:“如果他们分兵?”
“那就分而歼之。”今井的手指重重按在旧粮仓的位置,“最重要的是石云天,必须活捉,这个小家伙脑子里装的东西,可能比一个师团的装备还有价值。”
深夜,司令部依旧灯火通明。
今井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封伪造的书信。
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庞大。
他想起纪恒书房里的对话,想起少年最后那句质问:“如果手术本身,就是在杀死患者呢?”
多么天真的问题。
在帝国的宏图里,个体从来不是目的。
就像下棋,为了将军,可以弃车,可以舍马,甚至可以牺牲最珍贵的棋子。
纪恒是一枚棋子,石云天也是。
区别只在于,前者是己方棋盘上即将反叛的士,后者是对方棋盘上横冲直撞的车。
而现在,他要让这两枚棋子,在棋盘最危险的位置,相撞。
窗外的梆子声敲过三更。
今井收起书信,锁进抽屉。
抽屉里还有一份文件,标题是《特殊人才收容计划》,编号第七号:石云天。
析、非系统化技术创造力评估……
他合上抽屉,吹熄了灯。
黑暗中,只有司令部楼顶的无线电天线,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某种巨兽沉睡中的呼吸。
而此时此刻,峡谷营地里,石云天刚刚调试完跳频通讯机的第三个原型。
真空管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颗永不闭合的眼睛。
他摘下耳机,走到窝棚外。
春夜的山风带着凉意,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纪恒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
“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他轻声自语,望向德清县城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像诱捕飞蛾的网。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网的中心,写着他和那个少年共同的名字。
夜枭又叫了一声,声音凄厉,划过山谷,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