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井站在人群外,看着那块白木黑字的匾额,忽然明白了石云天的全部意图。
这不是简单的恐吓,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复活仪式”。
第一步:假死脱身,金蝉脱壳。
第二步:散布谣言,制造神秘。
第三步:公开宣言,借尸还魂。
每一步都在强化同一个信息——我们死了,但我们更无处不在。
死亡的终结性被打破了。
游击队员不再是有血有肉、会受伤会死亡的人,而是成了某种无法被消灭的象征,成了悬在每个汉奸、每个侵略者头顶的“冤魂”。
“清理现场。”今井对副官说,声音平静,“把匾拆了,驱散人群。”
但他知道,拆得掉木匾,拆不掉人心。
那块白木黑字已经刻进了每个围观者的眼睛,今晚就会变成新的传言,在德清县城的大街小巷流传。
“借尔福寿,祭我冤魂”,这八个字会成为崔大牙的噩梦,也会成为所有依附日伪者的心理阴影。
回司令部的路上,藤田一直沉默。
直到走进作战室,关上门,他才突然开口:“我们……真的能赢吗?”
今井没有回答。
他看着墙上那张德清县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据点、哨卡、巡逻路线。
曾经他觉得这张网密不透风,现在却觉得到处都是漏洞。
石云天就像水,能从任何缝隙渗透进来。
不,他比水更可怕。
水只会流动,而石云天会变化,变作死人,变作鬼魂,变作谣言,变作传单上的油墨,变作百姓口中的传说。
“藤田君,”今井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听说过‘影子战争’吗?”
藤田摇头。
“有些战争不在战场上打,”今井摘下眼镜,慢慢擦拭,“它在人们的梦里打,在谣言里打,在恐惧里打,你永远找不到敌人的主力,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主力,他们就是恐惧本身。”
另一边,棚户区窝棚里,石云天正在调制药粉。
那是从几种草药里提取的混合物,点燃后会发出诡异的绿光,像鬼火。
王小虎在边上帮忙研磨,忍不住问:“云天哥,咱们真要把自己扮成鬼啊?”
“不是扮,”石云天仔细称量着药粉比例,“是让鬼子相信,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啥东西?”
“死不了的中国人。”
石云天把调好的药粉装进竹筒。
这种特制的“鬼火”将在明晚出现在日军司令部的屋顶,配合纪恒从内部提供的情报,制造一起完美的“灵异事件”。
借尸还魂的最后一幕,需要最精彩的舞台。
马小健从外面回来,带回最新消息:“崔大牙吓疯了,正在变卖家产说要离开德清,他手下的汉奸人心惶惶,有三个已经悄悄找陈楚成,表示想‘留条后路’。”
石云天点点头。
恐惧是最好的传染源。
一旦开始蔓延,就会像瘟疫一样席卷整个合作体系。
“纪恒那边呢?”
“明晚子时,他会借口给今井送夜宵,在司令部西侧走廊制造三分钟断电。”
三分钟,足够“鬼火”升起,足够传单洒遍内院,足够在司令部的白墙上,用荧光粉画下那个五刀围火的图案。
石云天走到窝棚门口,望着远处司令部的轮廓。
那栋建筑曾经象征着不可撼动的权力,现在却像一具巨大的棺材,里面装着一群被自己的恐惧慢慢吞噬的人。
借尸还魂,借的是五具假死的身体,还的是万千不屈的魂魄。
而这场戏的高潮,即将在明晚的司令部屋顶上演。
那时,藤田才会真正明白——
有些敌人,是你杀死多少次,都会从你噩梦里爬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