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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人，挤在山岭上，没有防空掩护，一颗炸弹落下去，就是一串人命。

他不能让他们炸。

“小虎，把那门炮拆下来。”

王小虎愣了一下：“啥？”

“高射炮。”石云天指着后面一辆卡车上用帆布盖着的长管炮，“鬼子自己的东西，打自己的飞机，不用白不用。”

那是他们从鬼子车队里缴获的，一式89式高射炮，口径75毫米，射程可达六千米。

石云天在冷水滩的时候见过这种炮，在冷水滩的时候就在想，总有一天，要用日本人的东西打日本人。

现在，那一天到了。

王小虎跳下坦克，跑到后面那辆卡车旁边，扯开帆布。

炮管露出来，铁灰色的，在夕阳下反着暗红色的光。

马小健走过去帮忙，两人把炮从卡车上卸下来，架在路边的土坡上。

石云天从坦克里翻出那本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操作手册，就着最后的天光翻了翻。

“我来。”他把手册塞给王小虎，走到炮后面，坐进炮手位。

他没打过高射炮，但他打过炮，在德清打过，在临汕打过，在衡阳城外的山崖上也打过。

高射炮和那些炮的原理是一样的，算提前量，算弹道，算风速，然后开炮。

天上那十几架轰炸机已经俯冲到了一千米的高度，机翼下的炸弹清晰可见。

石云天深吸一口气，把眼睛贴在瞄准镜上，双手握住高低机手轮，炮口一点一点抬起来，对准领航那架的机头下方。

“放。”

马小健拉下击发杠杆。

“轰——”

炮声在耳边炸开，气浪掀起来，把土坡上的灰扬了漫天。

炮弹拖着尾焰蹿出去，在天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两秒后，领航那架轰炸机的机头猛地往下一栽，左翼冒出一团黑烟，整架飞机歪歪扭扭地往山岭上坠去。

“打中了。”王小虎跳起来。

石云天没说话，他的手已经在转手轮了，炮口对准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来的熟练，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每一炮都赶在轰炸机投弹之前，每一炮都打在机身上。

不是他打得准，是鬼子飞得太低。

他们以为地面上只有溃散的步兵，以为国军没有防空火力，以为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不知道，石云天已经在

第七架轰炸机拖着浓烟从空中栽下来的时候，剩下的几架终于拉起了机头。

他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掉头往北飞走了。

石云天从炮手位上站起来，手臂在发抖，耳朵里嗡嗡响。

走廊里，鬼子的队列已经彻底乱了，东边、西边、南边、北边，四个方向都在收口。

三十万人，从四面的山岭上往下压，像一口巨大的锅盖，正缓缓合拢。

横山勇的指挥部里，电报声还在响。

他在问武汉——援军呢？飞机呢？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援军已经被堵在路上了，飞机已经被打下去了。

石云天站在土坡上，望着走廊深处。

夕阳已经沉到山岭后面去了，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照在那些蠕动的土黄色身影上。

他想起在重庆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你们把兵给我，我把湖南清干净。”

现在，兵已经动了，接下来，该他兑现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