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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那个军官举起枪,看见他爹靠在土壁上,满头是汗,嘴唇发白。
他想冲,但距离太远,冲过去也需要时间,他已经来不及了。
他左手按在腰间的机关短刀上,那是石云天在德清改良过的蜂刺匣,底部有一个发射孔,平时插在刀鞘里,像一个普通的短刀,但机括被触发的时候,底部的三枚飞刀会弹射出去。
他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没有拔刀出鞘,而是把刀鞘的底部对准了军官的方向。
军官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开始施压。
王照强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没有闭上眼睛。
他靠在那里,右手还攥着驳壳枪,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来了,枪口垂在膝盖旁边,指节发白。
军官扣下了扳机。
几乎在同时,王小虎按下了机关短刀的机括。
三枚飞刀从刀鞘底部弹射出去,在空气中划过三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
其中一枚打在军官的右手上,刀尖穿透了手腕,手一偏,子弹跟着偏了方向,打在王照强身侧的土壁上,溅起一片尘土。
军官捂着手腕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南部手枪掉在地上。
他抬头看了王小虎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扎着的那枚飞刀,转身想跑。
但他没跑成。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苞谷地的另一侧刺出来,马小健从苞谷秆子后面现身,青虹剑在他手里化作一道青光,剑尖直取军官的咽喉。
军官的反应很快,侧身躲开了要害,但剑锋还是在他的肩膀上划了一道口子。
他往后连着退了好几步,几个鬼子兵从土坎后面冲上来,架着他就往坡下跑。
“追!”王小虎吼了一声,断水刀已经举起来了。
“别追了。”马小健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王小虎停下来,看着他。
马小健没有解释,他转过身,走到王照强身边,蹲下来:“王叔,伤在哪?”
王照强没有回答,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已经攥不住枪了,驳壳枪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土里。
王小虎跑过来,蹲在他爹旁边,看着那团被血浸透的纱布,脸色比王照强的还白。
“爹——”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马小健没有说话,他把青虹剑的剑鞘解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卷绷带和一个急救包,蹲下来查看伤口。
一看就明白了——“子弹还在里面,打穿了肠子,得马上取出来。”
“送回去!”王小虎弯下腰,想把他爹背起来。
王照强动了动嘴唇,声音极低:“别……别背,抱着走……”
王小虎把断水刀往地上一插,弯腰把他爹横抱起来,胸前的军装立刻被血浸透了,温热又潮湿。
马小健在前面开路,青虹剑横在身侧,一路没有遇到拦截。
苞谷地外面,剩下的鬼子正在往东撤,已经顾不上追了。
赵家村那边的人听见枪声,已经有人往这边迎过来了。
他们跑到村口的时候,卫生员已经准备好了。
王照强被放在门板上抬进屋里,卫生员剪开他腹部的衣服,露出了伤口,刺刀刺入的伤口边缘整齐,子弹的伤口小得多,但位置更深,在伤口深处。
卫生员探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子弹卡在腹腔壁上了,太深了,得开刀取。”
他打开急救箱,翻了两下,抬起头来:“麻药用完了,前两天重伤号用完了,还没补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小虎站在门口,军装上的血已经干了,手背上的血还没洗,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王照强的嘴唇动了一下:“不用麻药。”
王小虎猛地抬起头:“爹!”
“不用麻药。”王照强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取吧,我扛得住。”
卫生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他用碘酒擦洗了器械,又洗了手,在床边蹲下来,把一盏油灯挪近了一些,灯光照在伤口上。
“王副连长,我要开始了,要是疼得受不了,你就说一声。”
王照强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手术刀落下去的时候,王照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腹部的肌肉抽搐起来,指甲抠进了门板的边缘,木屑嵌进指缝里,渗出了血。
但他没有喊出声。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卫生员的手没有停,刀尖顺着弹道往里探,找到那颗子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