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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粥放在磨盘上,退回灶房门口,背过身去继续收拾灶台上的东西。
石云天在磨盘前蹲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刚熬好的,烫得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端着碗,目光越过碗沿,落在院墙外的天际线上,东边的方向,天已经亮了,晨光从卧盘山的豁口漫进来,把田野照成一片均匀的淡金色,没有烟,没有火光,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他知道那种平静只是表面的。
高振武说的那几道火光,周彭还在东边坡上守着,冲田的工兵队还在某个地方藏着,而那三块只被撬松了一半的石头还卡在乱石堆里。
他喝完粥,把碗放回磨盘上,对还在灶房里灶台边站着的孙书燕说了一句“我去一趟东边坡上”,背上汉环刀走出了院门。
石云天走到东边坡上的时候,周彭正趴在一道矮埂后面,手里攥着一副望远镜,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看见石云天,没有问营长的事,只是把望远镜递了过来。
“那边,东北方向,你仔细看。有一片矮树林,林子边上有道土坎,我刚才看见土坎后面有反光,不是露水,是金属的。”周彭说。
石云天接过望远镜,贴着镜片看过去,确实如他所说,那片矮树林边缘的土坎后方,有一线极细的光闪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移动时枪口或者腰带扣被晨光照到了,他放下望远镜,蹲在周彭旁边。
“有多少人?”他问。
“没看清,但不会太少。”周彭说,“土坎能藏下的人有限,如果人太多,他们会往后撤到林子里,但他们没有,说明人数不多不少,刚好能利用那道土坎做掩护。”
“高大叔知道了?”
“知道了,他在布置伏击。”
石云天把望远镜还给周彭,蹲在矮埂后面望向东北方向,那道土坎后面的金属反光没有再出现,像是那个人已经缩回去了,又像是正在等待什么。
风从田野上灌过来,吹动他胸前的衣襟。
赤诚带还收在怀里,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确认它还在那里。
他蹲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想起张锦亮靠在床头说“守不如堵”的样子,想起他推过来地图时那截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头,想起他最后一次看的方向是东边,而此刻他坐在这道面向东边的矮埂后面,正在判断一道土坎后面的敌人有多少。
周彭在旁边低声说:“打不打?”
石云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北方向那道土坎,说:“打。”
周彭开始往坡下传信号,用手势比划了几下,坡下有人影在晨光里移动,贴着田埂摸向两侧的预设阵地,动作很快,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石云天蹲在矮埂后面,把汉环刀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膝上。
他没有去看那道土坎,而是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际线,晨光正在变得越来越亮,像一道正在被打开的帷幕,把整片田野从夜的覆盖中缓缓释放出来。
远处,高振武的伏击阵地已经就位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只有风从田野上灌过的声音。
石云天知道自己坐在这里,看着东边的天际线,等着一道土坎后面的人走出来。
他还不知道自己将如何填补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先打完这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