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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云天淡淡一句出声,不高不低,却像一汪冷水,瞬间浇熄了王小虎胸口翻涌的怒火。
躁动的院落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落回他的身上,有疑惑、有纠结、有信任、亦有被军纪法度束缚的沉重猜忌。
石云天抬眼,目光平静扫过吴正明,语气不辩不驳,沉稳依旧:“朋友证词存疑,我理解,军纪办案,讲究证据,不凭私情,我接受调查,全力配合。”
坦荡二字,落在众人眼里,愈发衬得这场针对他的怀疑无比荒谬。
可偏偏,吴正明撕开的口子,无人能彻底补上。
全队上下,昨夜所有人皆有双人值守、轮班佐证、踪迹可查,唯独石云天,被吴正明一口咬定“深夜独自徘徊机要屋”。
四人至亲战友的证词,被一句“包庇嫌疑”彻底否决。
现场诡异的密室失窃、完美无痕的作案手法、窗台那道暗藏杀机的伪脚印,再加上这唯一的“目击疑点”,一张无形的黑网,已然悄然笼罩在石云天头顶。
曹书昂面色沉凝,缓缓开口:“云天主动配合调查,坦荡磊落,但此案事关重大,密件失窃关乎整条南部交通线生死,绝不能草草定论,如今队内证词陷入僵局,我们需要找到第三方无关联证人,打破死局。”
杨学增重重点头:“没错!昨晚机要屋后半夜的值守哨兵是楚萧,他全程驻守机要小屋外墙岗,视野正对巷道,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是唯一能彻底证实、或彻底推翻这番说辞的关键证人!”
此话一出,众人眼前齐齐一亮。
楚萧,新兵入伍不到半年,为人老实、沉默寡言、做事谨慎,从不站队、不结私交,平日里只埋头站岗执勤,是队内公认最本分、最中立、最不可能偏袒任何人的哨兵。
昨夜后半夜,正是他独守机要屋外围岗哨。
他的证词,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公正、最能定乾坤的铁证。
只要楚萧开口,真假立刻大白。
王小虎紧绷的身子骤然松了半截,怒色褪去,满眼笃定:“对!找楚大哥!他整夜守在那里,云天哥压根就没靠近过机要屋,他最清楚!”
马小健、宋春琳几人也微微松了口气。
僵局终于有了突破口。
只要第三方中立证人出面,吴正明空口无凭的污蔑,瞬间不攻自破。
吴正明站在人群后方,依旧面色沉稳,看似跟着众人一同等待,可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悄然死死攥紧。
眼底一丝阴寒杀机,转瞬即逝。
没人察觉。
“快,派人去换楚萧过来问话!”杨学增当即下令。
一名战士应声快步冲出巷道,直奔机要屋后半夜哨位。
院内众人静静等候,气氛稍稍缓和。
所有人都认为,距离真相大白、洗清石云天冤屈,只差短短片刻。
可短短几分钟后。
方才跑去传话的战士,脸色惨白、跌跌撞撞狂奔而回,呼吸大乱,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与颤抖,破声嘶吼:“报、报告团长!不好了!楚萧……楚萧出事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院落上空。
刚刚松动的气氛,瞬间冰封冻结。
杨学增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娘的,慌什么!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那战士双腿发软,额头冷汗滚滚而下,牙齿打颤:“哨位没人……地上有血!我在机要屋后墙的陡坡下,找到了楚萧!他、他倒在乱石堆里,人已经不动了!”
全场所有人脸色瞬间煞白。
曹书昂身子猛地一僵,眼底只剩难以置信的骇然。
石云天原本平静的眉眼,骤然彻底沉了下去。
一抹刺骨的冷意,顺着脊背瞬间攀升全身。
他猜到对方会栽赃、会布局、会留后手。
却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如此狠辣、如此不计后果。
直接灭口!
唯一的第三方证人,唯一能破局的人,死了。
“全体随我过去!”杨学增一声怒喝,率先大步冲出院落。
所有人紧随其后,狂奔直奔机要屋后的坡地。
短短片刻,众人冲到后山陡坡。
这片坡地乱石丛生、杂草荒芜,是夜间岗哨视野盲区,平日里极少有人靠近。
此刻,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倒卧在冰冷的乱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