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每组携带一面锣、一只铁皮桶、一挂鞭炮,有的还带了唢呐。
他们在河滩侧面的芦苇丛里藏好,等到十点整,第一组开始敲。
“咚——咚——咚——”
铁皮桶的闷响在夜里格外清晰,穿透了河面上的薄冰和雾气,直直地撞进对岸国军的战壕里。
国军阵地上立刻亮起了探照灯,光柱扫过河面,在芦苇丛边缘停下来,停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又缩了回去。
锣鼓队没有停。
第二组从另一个方向开始敲,节奏更乱,像是有人在敲碎了一地的玻璃。
第三组、第四组交替敲,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忽远忽近。
国军阵地上的探照灯亮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锣鼓队撤回来了。
石云天走在最后面。
回到掩体的时候,王小虎正蹲在门口等他,断水刀横在膝上。
“怎么样?”
“没睡好。”石云天说,“他们的探照灯一宿没停,说明他们在一直盯着河边,没敢合眼。”
“那咱们呢?”
“白天睡。”
接下来的五天,锣鼓队每天晚上都去。
他们不打枪,不扔手雷,就是敲、吹、打、放鞭炮。
有时候从东边敲,有时候从西边敲,有时候从正面敲,有时候从侧面敲,有时候敲得急,有时候敲得缓,有时候干脆停下来,让河面上安静一整夜,等对岸的国军以为今夜安全了,刚要合眼,突然又敲起来。
第五天早上,侦察兵回来报告说,对岸的国军阵地上开始换防了。
“换上来的是另一个团的番号,人数比原来少了一些,但看起来像是从后方调过来的新部队,装备比之前的轻,士兵的精气神也不如原来那支。”
石云天把报告递给杨学增,杨学增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小子说得对,他们熬不住了。”杨学增说,“换防的时候,前后阵地的衔接处会有一段混乱期,如果这个时候——”
“不用这个时候。”石云天说,“他们已经换防了,新上来的部队还没适应前线的节奏,老兵还没撤走,两拨人挤在一条战壕里,交接给养、交接阵地、交接哨位,如果我们现在动手——”
“不用动手。”曹书昂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上面来了命令,淮河一线的对峙暂缓,双方准备在徐州进行新一轮谈判,杨学增部原地待命,不得主动出击。”
杨学增把电报接过去看了一遍,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谈判?”他把电报折好,放在桌上,“娘的,上次谈判的结果是‘就地缴械,听候改编’,这次呢?”
“不知道。”曹书昂说,“但如果我们这时候打了,谈判就谈不成了。”
石云天没有说话。
他把汉环刀从肩上卸下来,靠在掩体的墙壁上,然后在桌边坐下来。
他知道这一仗打不成了,他也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打不过。
而是因为有人想谈,想给对面一个“谈”的机会。
谈判的消息传开之后,锣鼓队不再出去了。
淮河两岸安静了几天。
但对岸的国军阵地上,每天都能看见士兵在战壕里伸懒腰、打哈欠,有的干脆躺在战壕外面的草地上晒太阳。
他们是真的累了。
石云天站在掩体门口,看着对岸那些正在晒太阳的国军士兵,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们是敌人,但他们也是人。
他们也有家,也有田地,也想打完仗回家种地。
但他们穿的那身军装,和他们站的那条战壕,让他们成了敌人。
杨学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石云天说,“就是觉得,要是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
杨学增没有接话。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赤诚带吹得轻轻飘起。
石云天伸手把布条按回胸前,转身走回掩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