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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拆弹影视。
红色通常是警报,蓝色通常是安全,黄色通常是信号。
但这枚炸弹是1949年手工改制的,它不会遵循任何标准。
黄线可能连着水银开关,白线可能连着毛细管陷阱,黑线可能连着计时器。
也可能反过来。
他只有一次机会。
“云天哥!”王小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你快点拆啊!时间不够了!”
石云天抬起头,看了王小虎一眼。
那个从石家村就跟着他的少年,此刻满脸是灰,眼眶通红,断水刀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想起很多年前,王小虎蹲在田埂上啃红薯,看见他走过来,咧嘴一笑,喊了声“云天哥”。
“小虎。”石云天开口,声音很轻。
“嗯?”
“要是我——”
“没有要是!”王小虎打断他,声音嘶哑,“你拆!你一定能拆!你以前什么都能拆!你拆过鬼子的炮楼,拆过伪军的据点,拆过七三一!这破炸弹算个屁!”
石云天看着王小虎,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把薄木刃重新卡进炸弹外壳的缝隙里,一点点、一丝丝,把护盖完全撬开。
内部结构完全暴露在眼前。
玻璃管里的水银还在微微晃动。
毛细管暴露在空气中,细如发丝。
三根漆包线从不同的方向延伸出来,交错纠缠,最后汇聚在一个小小的金属触点上。
那个触点连着表盘,表盘上的红针还在跳。
他仔细看了一遍线路的走向。
黄线从水银开关延伸出来,绕了一圈,接到触点上。
白线从毛细管延伸出来,也绕了一圈,接到触点上。
黑线从表盘底部延伸出来,直直地接到触点上。
三根线都在触点上交汇,但触点上还有一个更小的触点,那个小触点旁边,有一根极细的铜丝,铜丝的另一端连着一个微小的弹簧。
他明白了。
黄线是水银开关的触发线,白线是毛细管的触发线,黑线是计时器的电源线。
如果他剪断黄线,水银开关就失效了,但白线和黑线还在,毛细管一碰就炸,计时器还在走。
如果他剪断白线,毛细管失效了,但黄线和黑线还在,水银一晃就炸。
如果他剪断黑线,计时器停了,但黄线和白线还在,水银和毛细管依旧致命。
唯一安全的解法,是把三根线同时剪断。
但薄木刃只有一片。
他没有剪线钳,没有同步装置,没有第二把刀。
他只能用手,一根一根地剪。
而在他剪第一根的时候,另外两根还在工作。
如果他剪的顺序不对,另外两根会在他的刀还没碰到它们之前,就完成引爆。
石云天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盘。
红针还在跳。
还剩不到三十秒。
他闭上眼,脑子里飞速闪过黄白黑三根线的走向,闪过水银开关的角度,闪过毛细管的位置,闪过计时器的结构。
然后他睁开眼,把薄木刃重新卡进缝隙,对准了第一根线。
他的手很稳。
“云天哥!”王小虎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石云天没有理会。
他低下头,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指尖,集中在薄木刃的刃口,集中在三根漆包线的交点上。
海风灌进他的衣襟,凉飕飕的。
表盘上的红针还在跳。
他不能死在一枚炸弹上。
他还有事没做完。
他还要看到那个“好日子”。
石云天攥紧薄木刃,对准三根漆包线的交点,手腕猛地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