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四年(公元640年,庚子年)
春天正月甲寅日,皇帝到魏王泰的府邸,赦免了雍州长安关押的死刑以下的囚犯,免去延康里今年的租赋,还对魏王泰的属官以及同里的老人,都按等级赏赐了东西。
二月丁丑日,皇帝来到国子监,观看祭祀先圣先师的典礼,让祭酒孔颖达讲解《孝经》,然后对祭酒以下直到成绩优秀的学生,按等级赏赐了丝绸。当时,皇帝大力征召天下有名的儒者来担任学官,还多次到国子监,让他们讲经论道。学生只要能精通一部大经以上,都能补授官职。又增建了一千二百间学舍,把学生人数增加到三千二百六十人。就连屯营飞骑,也配备了博士,让他们教授经书,有能通晓经书的,允许参加贡举。这下可好,四面八方的学者都云集到京城,甚至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蕃这些地方的酋长,也都派子弟来请求进入国学学习,来听讲的人多达八千多。皇帝觉得各家对经书的解说门派众多,章节语句繁杂,就命令孔颖达和其他儒者一起撰写并审定《五经》的疏义,称为《正义》,让学习的人使用。
壬午日,皇帝到骊山泡温泉;辛卯日,回到宫中。
乙未日,皇帝下诏寻找近代有名儒者,像南朝梁的皇甫侃、褚仲都,北周的熊安生、沈重,南朝陈的沈文阿、周弘正、张讥,隋朝的何妥、刘炫等人的子孙,并上报朝廷,准备加以提拔任用。
三月,窦州道行军总管党仁弘攻打罗窦造反的獠人,大获全胜,俘虏了七千多人。
辛丑日,流鬼国派使者来进贡。这个国家离京城有一万五千里远,靠近北海,南边挨着靺鞨,以前从来没和中原交往过,这次使者经过多次辗转翻译才来到这里。皇帝封使者佘志为骑都尉。
丙辰日,朝廷设置宁朔大使来监护突厥。
夏天五月壬寅日,把燕王灵夔改封为鲁王。
皇帝打算到洛阳去,就命令将作大匠阎立德去寻找避暑的地方。秋天八月庚午日,在汝州西山修建襄城宫。阎立德是阎立本的哥哥。
高昌王麹文泰听说唐朝发兵,就对他的国民说:“唐朝离咱们有七千里远,其中两千里都是沙漠,那地方没水没草,寒风刮起来像刀割,热风吹过来像火烧,他们怎么能派大军过来呢!以前我去唐朝朝拜,看到秦、陇以北地区,城镇一片萧条,跟隋朝的时候根本没法比。现在他们来攻打咱们,要是发兵多了,粮草运输都供应不上;要是三万以下的兵力,咱们有能力对付他们。咱们就以逸待劳,坐等他们露出破绽。要是他们把军队驻扎在咱们城下,超不过二十天,粮食吃完了肯定得走,到时候咱们再追上去把他们俘虏,有啥可担心的呢!”可等他听说唐朝军队到了碛口,就又忧又怕,不知道该咋办,结果急出病来,一命呜呼了,他儿子麹智盛即位。
唐朝军队到了柳谷,侦察兵报告说麹文泰按日子算马上要下葬,高昌国人都会聚集到那儿,将领们请求趁机袭击。侯君集说:“不行,天子因为高昌无礼,才派咱们来讨伐,现在在人家坟墓这儿搞偷袭,这可不是问罪之师该干的事儿。”于是就敲着鼓大张旗鼓地前进,到了田城,劝他们投降,对方不答应,第二天一早开始攻城,到中午就攻克了,俘虏了男女七千多人。又让中郎将辛獠儿做前锋,夜里向高昌都城进发,高昌出兵迎战,结果吃了败仗,大军随后赶到,抵达城下。
麹智盛给侯君集写信说:“得罪天子的是我父王,上天降罚,他已经去世了。我刚即位没多久,希望尚书您可怜可怜我,体察我的难处。”侯君集回信说:“你要是能悔过,就到军营门口束手投降。”麹智盛还是不出来。侯君集就下令填平壕沟攻城,飞石像雨点一样落下,城里的人都只能躲在屋子里。又造了个巢车,有十丈高,可以俯瞰城中。有人在街上走,或者被飞石击中,巢车上的人都会大声通报。之前,麹文泰和西突厥可汗勾结,约定有急难就互相帮助。西突厥可汗派他的叶护驻扎在可汗浮图城,给麹文泰撑腰。等侯君集到了,西突厥可汗害怕了,往西跑了一千多里,叶护则献城投降。麹智盛走投无路,癸酉日,开城门出来投降。侯君集派兵占领了高昌其他地方,一共拿下二十二座城,八千零四十六户,一万七千七百人,高昌土地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
皇帝想把高昌改成州县,魏征劝说道:“陛下刚即位的时候,麹文泰夫妇第一个来朝拜,后来渐渐变得骄傲自大,所以才对他们进行讨伐。惩罚麹文泰一个人就够了,应该安抚高昌的百姓,保留他们的国家,再立他的儿子为国君,这样陛下的威望和恩德就能传播到远方,四方的少数民族都会心悦诚服。现在要是贪图他们的土地改成州县,那就得经常派一千多人去镇守,几年一换,来来往往死在路上的人得有十分之三四,还要供应他们的衣物钱财,让他们离开亲人。十年之后,陇右地区就会变得空虚贫困。陛下最终也得不到高昌的一把粮食、一尺布帛来帮助中原,这就是所谓的耗费有用的东西去做没用的事。我觉得这事儿不太可行。”皇帝没听他的,九月,把高昌这块地方设为西州,把可汗浮图城设为庭州,每个州都设置属县。乙卯日,在交河城设置安西都护府,留下军队镇守。
侯君集俘虏了高昌王麹智盛和他的大臣、豪杰后返回。这时候,唐朝的疆土东边到大海,西边到焉耆,南边到林邑,北边到大漠,这些地方都设置了州县,东西宽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长一万九百一十八里。
侯君集讨伐高昌的时候,派使者约焉耆一起行动,焉耆很高兴,听从了安排。高昌被攻破后,焉耆王到军营门口拜见侯君集,还说焉耆有三座城之前被高昌抢走了,侯君集就上奏把高昌抢走的焉耆百姓和那三座城都归还给焉耆。
冬天十月甲戌日,荆王元景等人又上表请求皇帝举行封禅大典,皇帝没答应。
当初,陈仓折冲都尉鲁宁因为犯事被关进监狱,他仗着自己官职高,就对陈仓尉尉氏县的刘仁轨破口大骂,刘仁轨一怒之下,把他给打死了。州里把这事报告给朝廷,皇帝大怒,下令把刘仁轨斩首,怒火还没消,说:“什么小县尉,竟敢杀我的折冲都尉!”又下令把刘仁轨抓到长安当面质问他。刘仁轨说:“鲁宁当着我治下百姓的面这样羞辱我,我实在气不过,就把他杀了。”说话的时候神色自若。魏征当时在旁边,就问:“陛下知道隋朝为什么会灭亡吗?”皇帝问:“为什么?”魏征说:“隋朝末年,百姓强横,欺凌官吏,就像鲁宁这样。”皇帝听了很高兴,就提拔刘仁轨做了栎阳丞。
皇帝打算到同州去打猎,刘仁轨上书说:“今年秋天粮食大丰收,老百姓才收获了一两成,要是让他们去操办打猎的事儿,修路搭桥,动不动就得耗费一两万个工,实在是耽误农事。希望陛下能把出行的时间往后推十天,等他们把农活忙完,这样公私都能兼顾。”皇帝看了,写了诏书表扬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后又升刘仁轨为新安令。闰月乙未日,皇帝到同州去;庚戌日,回到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