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赵大娘说的也不错,他们一路过来时,确实在路两侧看到了龙葵草,一颗颗黑圆的果实结在草叶上,有些破损的,还散发出些酸酸甜甜的鲜美味道。
她知道,君思年送来的求救信上也有这种味道,所以景元白才断定对方在白蝶谷出现过。
卫夏烟站在浅滩处向四周望,并没看到谷内有白蝶出现。
深谷是圆形的深谷,浅滩也是圆形的浅滩,浅滩四周散乱铺着细碎的石子,不过这石子和谷外的那些不同,至少石子上没有那可怕的花斑。
卫夏烟见景元白似是走的累了,少年正懒散的坐在地上,将要寻的香料图取出,借着月色有一搭无一搭的看着。
“景公子。”
她轻喊一声,可喊完便猛地擡起头。
她的喊声并不大,但这谷内的回声却很重,她的一声“景公子”唤出,山壁处便传来无数声t响,飘飘荡荡,又给这方天地增加了鬼魅的色调。
卫夏烟轻皱下眉,有些不想在说话了。
但他们总要交流,这里甚是诡异,他们是先出去,还是继续留下,总要先商量一下。
卫夏烟撩开裙摆跟着坐下,擡手贴在少年耳侧,像是讲悄悄话一样,对着景元白小声询问:“景公子,我们今晚该如何呢?”
她的气息清凌凌,还有些淡淡的口脂香,扑出的温热一股股打在景元白耳畔,景元白捏着香料图的手微动,回身看向了她。
他喜欢卫夏烟的主动靠近,也喜欢主动靠近卫夏烟。
少年的眼尾挂着浮红,面含笑意,被泛着幽蓝的浅滩映照的还有些特殊的好看。
他慢慢贴近卫夏烟,卫夏烟以为他要说话,便立刻配合的侧过头,把耳朵递了上来。
景元白微抿了下唇,一伸手按住她后脑,轻轻扳过她的脑袋瓜,透着寒的唇划过她微软的耳垂,然后,轻浅的附到了她的唇上。
口脂的香越发临近,少年轻动舌尖,抵开了她的贝齿。
卫夏烟没想到景元白竟是突然要过来吻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低低咕哝了声,可这该死的回音又再度响起。
景元白独特的薄荷香填满了她的口腔,本该是旖旎瑰丽的场景,可她偏偏听到了那不断缠绕在耳侧的回音。
景元白只是浅尝辄止,而后就缓缓松开了她。
卫夏烟羞的面红耳赤,连要贴耳讲话都忘了,一个脱口便问道:“景公子……你、你为什么突然亲我?”
她副作用又没发作。
问过之后,那些回声又一下下飘来,也跟着不停询问起来。
这原本质问的语气,被这些回声一搅和,怎么听,都有些变了味道。
尤其是那最后传来的一声,音调逐渐微弱,细细的缠绵的,像是钻入了心里一般,就仿佛她在撒娇一样。
她现在彻底后悔进白蝶谷了。
这处处令人捉摸不透的鬼地方,就仿佛连危险,都带着股致死的浪漫气息。
景元白似是觉得有趣,便也学着她的样子擡起了手,少年话音清澈,声调里却没有丝毫紧迫,懒洋洋的,似乎比刚刚还要放松些:“预防一下,若副作用在这里发作,可就不妙了。”
卫夏烟听后细想了下,虽然有被占便宜的嫌疑,但景元白说的倒也没错。
这露天席地的,发作时不但要接吻,还要……
她可不想在这里做出那种事情来。
“可是……这还能预防的么?”
“试试看咯。”
景元白将香料图揣回怀里,又继续回答她刚才的话:“今晚就原地休息吧,这谷内一眼望得到头,想来还有其他出口。”
卫夏烟听后点头表示赞同,她也知道,就方才谷外那种情形,他们贸然出去万一沾染到石头上的花斑,谁都不好说会发生些什么。
而谷内的夜晚看不到白蝶,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预兆,但呆在这里,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了。
好在这浅滩的幽蓝不至于让他们陷入黑暗,也无需在生火,二人坐的累了便躺到碎石后的草地上,望着天幕下的繁星,继续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卫夏烟便听到一阵声响。
那声音像是织布机,一下一下的,又似什么东西扯动和挣扎发出的摩擦音。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睁眼便发现自己正陷进一片迷雾中。
这雾障温吞,颜色黄中带白,一团一团如浓云般覆盖在她头顶,将头上的光全部遮挡住了。
她觉得呼吸有些憋闷,想要往前走,前方是一片青翠竹林,可竹林中也夹杂着厚厚的雾气,令她看不清竹林之后的光景。
卫夏烟顿觉奇怪,跟着就转身向后看,然后便发现,身后也是同样一片竹林。
她转头向左右望望,皆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这竹林给她的感觉亦真似幻,她第一念头便是被谁扔到了幻境中,卫夏烟在原地停了停,然后大胆迈步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不由自主的数起了脚下的步子。
“一步,两步……十八步。”
她被竹林和雾气挡住,又转过身来往对面走,口中继续算着步伐。
可这一次,还未走到十六步,便到头了。
“不对劲。”
她停下来,又来回走上几次,这才确定眼前的一切果然都是假象。否则,无论她是从前走到后,或是在走回来,同样的距离怎会出现不同的步数。
卫夏烟强行镇定,在原地酝酿之后,用力大声喊一声“景公子”。
然后,她就听到了四周发回来的那些回声,那些声音如同她醒时一般,卫夏烟心想,看来她还在谷内。
她大步跑到前方竹林处,伸手抓过一根竹子,用力往后扯动。
“哗啦哗啦——”
密闭的天地开始出现松动,卫夏烟直觉这个方向对了,便继续用力去扯。
“哗啦哗啦——”
所有的竹子都跟着晃动起来。
她额头冒了汗,但依旧努力的想要拽下那根竹子。就在再一次用力拉动时,猛地一下,盖在头顶和四周的雾气顿然消散。一晃,手中的竹子不见了,而她,也正站在那方飘着幽蓝的浅滩边。
卫夏烟不知刚刚遇见的到底是什么,本想回头去寻景元白,却倏然看到有白蝶从四面八方扑闪而来。
那些白蝶奔来的方向并非是她,而是停在不远处无精打采的小黑。
黑马自打进了谷内便浑浑噩噩,马毛也越发白了。
不仅她,小黑也感受到了不断向它靠近的白蝶,那些白蝶扇动双翼,近乎透明的蝶翼上是一条条极细的脉络。白蝶如同那小孩所述一般,正徐徐靠近了黑马。
直到数目到达一定程度,白蝶们便将小黑围在其中。
卫夏烟意识到它们要做什么,就想跑过来驱散白蝶,可她提着裙却迈不动脚步,双脚像是陷在草地里,无论怎么挣扎都动不了一下。
她焦急的想喊景元白,却发现此刻,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卫夏烟惊愕的抓紧衣裙,眼看着那白蝶的丝将小黑团团缠住,小黑原本还在拼命挣扎,可在被裹缠住之后,便彻底逃不脱了。
卫夏烟看到小黑眼中的惊惧,看到它似乎是想喊出声音,但却无能为力。
须臾,黑马就被白蝶的丝缠死在其中,那些丝将黑马包裹成了一个蚕茧,随即“砰”的一声,白蝶和“蚕茧”便一同化作齑粉,彻底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诡异,又快到让她缓不过来。
卫夏烟焦急的晃动身体,甫一下,她像是从梦魇中脱出,“腾”的就从草地上坐了起来。
而同样睁眼醒来的,还有身旁的景元白。
此刻天光大亮,白蝶谷内碧空如洗,四周苍翠欲滴,远山近岭如同画卷一般铺开在环抱的山壁上。而面前那抹幽蓝的浅滩,现下也发散出莹莹光彩,水光氤氲荡开涟漪,一丝风涌入,漫山遍野都是龙葵的酸甜味儿。
可卫夏烟却没空欣赏什么美景,她飞快看向景元白,少年也正揉着眼坐起,只是目光里还盛着疑惑。
但她并未注意到少年的视线,卫夏烟只是不断想起那个恐怖的梦。
毕竟,她已经是第二次梦到了白蝶。
而这一次更可怕,她竟是将那小孩的描述也梦见了,就好像她真的亲眼看到了黑马成为“蚕茧”一样。
卫夏烟知道人脑很奇特,有时看到什么,或是对什么事物印象深刻,晚间便有可能会梦到。但这个梦与白蝶谷相关,她还是想要立刻说给景元白听。
卫夏烟抓着少年手腕正欲开口,景元白却先一步望过来,“烟烟,你又梦到白蝶了?”
卫夏烟急切点头。
少年再问:“你梦到白蝶吐丝,缠住了小黑?”
卫夏烟停顿了下,有些迷蒙的看向他,“难不成……你也梦到了么?”
景元白反手抓住她,动作带着安抚,可目光却幽深。他淡淡开口,下巴轻擡,视线落在远处,“烟烟,你看那边。”
他们的黑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