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朝阳与白玲同志的“小家”,就在这栋四层楼房的顶层,位置並不怎么理想。
一路行来,何金银默默打量著眼前的一切,上海人家的公共“灶披间”、楼梯转角处的公共晒台,似乎还有公共浴室、公共厕所...更遑论各家住户“侵占”到走廊的杂物,可谓“琳琅满目”。
与北平城里正在消失、变味的四合院相比,这里的“现代化”楼房...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白玲同志...”
郑朝阳轻轻一拍何金银后脑勺,面色故作“不愉”:“不懂规矩...要叫嫂子!”
“是!嫂子好!”
相较於何金银印象中那个英姿颯爽、勇敢追爱的“白玲同志”,眼前这位“白玲嫂子”面色红润,一身宽鬆的居家常服,肚皮微微隆起,莫非...
白玲剜了郑朝阳一眼,笑呵呵应下了这个新称呼,回身一指盖著藤编饭罩子的饭桌。
“荣哥儿,饿了吧锅里正煲著汤,朝阳知道你的班次,我掐点儿下料,马上就好...”
“好丈夫”郑朝阳来不及招呼何金银,急忙忙闪身拦住白玲,熟门熟路的系上围裙、转而去自家灶披间忙活。
这个室內的“灶披间”,和楼道里几家合用的“灶披间”还不同,虽然只是靠窗支起一张小桌,居家小灶上文火煨著砂锅,隱约约有一股荤香,但这些都不是何金银关注的重点..
何金银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老物件儿”,当然,在这个年代它还是个“新物件儿”,不禁下意识近前两步、脱口而出:“乖乖,上海...都有煤气罐啦”
郑朝阳夫妇显然吃了一惊,两人面色古怪的对视一眼,郑朝阳语气难掩错愕:“荣哥儿...你还知道煤气我刚到上海那阵子,可是被这种自来火”嚇了一大跳的哟...”
回过神来的何金银神色让让,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解释,万幸白玲眼见砂锅开始“咕嘟”,抢过郑朝阳手中的汤勺,不耐的催促这两位“大眼瞪小眼”的男人家,老老实实去饭桌前候著...勉强解围。
何金银打量著这间被木板隔断成两居室的房子,眉头微蹙:“朝阳大哥,你和嫂子都是公职,怎么不换个大一点儿的...”
郑朝阳边布置碗筷边隨口解释道:“嘁,別看地方侷促,我这里可是挨著吴淞江的!距离大世界也就两步路,地段好...咦,荣哥儿你连煤气罐罐都晓得,大世界夜总会”,儂一定也晓得伐”
老北平硬装“上海寧”,何金银听得甭提有多难受了...紧忙又另起话题。
“朝阳大哥,你家在菸袋斜街的院子,多爷每月都替你收拾一遍呢,私下里没少嘟囔你欠”他工钱...您大哥当初不是和您一起来的上海么总要有人回去打理祖產...”
郑朝阳手上动作微微一滯,眸子赔淡下来:“他的事...三两句也说不清楚。虽然有心將功赎罪,可终究是血债难偿...事情办完后就进了提篮桥,我和你嫂子每周都会去看他..。”
“嘶...提篮桥监狱”
郑朝阳眉毛一挑:“儂还晓得提篮桥监狱荣哥儿,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来过上海”
眼见著自己进屋以来,处处“踩雷”、哪壶不开提哪壶,何金银急忙忙打开手提箱,双手捧出一个大號玻璃瓶来——
“朝阳大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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