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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武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这活儿可费功夫。

拆蟹是个精细活，咱们院子里就咱俩人，就算不眠不休也拆不完六百只啊。”

夏沐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所以，我得去雇人。

你赶紧去通知那三家渔户，让他们明天按六百只的量送货。剩下的事，我来办。”

袁武领命，背着刀出了门。

夏沐独自出了巷子，直奔附近最大的牙行。

刚跨进牙行大门，正在柜台后打瞌睡的掌柜猛地一个激灵醒了。

看清来人装扮，掌柜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从柜台后头一路小跑迎出来。

“哎哟！这位贵人！

哪阵风把您这财神爷给吹来了！”

掌柜亲自拿袖子擦了擦太师椅，请夏沐落座。

夏沐摆摆手。

“今天找你，是想让你帮我物色一批人。”

掌柜眼睛一亮。

“夏东家要什么样的人？

长工短工？护院还是账房？

只要您开口，苏州府这地界，小老儿保准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夏沐竖起两根手指。

“不要男的，只要小丫头。

年纪在十三四岁到十六七岁之间。”

“第一，手脚必须麻利，心灵手巧最好。”

“第二，要爱干净，指甲缝里不能有泥。

干活得规矩。”

掌柜听完，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夏东家，这要换了别处，这种伶俐的小丫头还真不好找。

但在咱们苏州府，那是遍地都是。

您要多少个？”

“先弄二三十个来看看。”

掌柜一拍大腿。

“您稍坐！喝口热茶，半个时辰，小老儿就把人给您领来！”

不到半个时辰，牙行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掌柜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夏东家，人带到了，全在后院站着呢。”

夏沐跟着掌柜走到后院。

偌大的院子里，乌压压站了四五十个女孩。

看到这群小丫头的第一眼，夏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哪里是活生生的人，简直就是一群披着破布的骷髅。

所有人全都是面黄肌瘦，头发枯黄打结。

身上的衣服全打着补丁，有的甚至露着肩膀和脚趾头。

看到夏沐出来，女孩们吓得直往后缩，连头都不敢抬，全盯着自己的脚尖。

“都把手伸出来！给夏东家瞧瞧！”

掌柜吆喝了一嗓子。

小丫头们哆哆嗦嗦地伸出双手。

虽然骨瘦如柴，上面全是冻疮和老茧，但洗得很干净，没一点泥垢。

掌柜凑到夏沐跟前，压低声音。

“夏东家，这都是附近吃不上饭的穷苦人家。

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只能把女娃送出来做工。

只要给口饭吃，让干什么干什么，绝不偷懒。”

夏沐看着这群连站都站不稳的女孩，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朱元璋这老头子，下手是真的狠。

为了惩罚当年支持张士诚的苏州富商，直接把税定到了天上。

富商们破产发配也就算了，底下的平头百姓更是被这重税压得活活饿死。

这些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要是在现代，正是坐在教室里无忧无虑上初中的年纪。

在这里，却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夏沐原本的计划，只是挑个十五六人，先小规模试水。

但现在看着这几十双怯生生的、渴望活命的眼睛，她那句“挑几个”怎么都说不出口。

“掌柜。”夏沐转过头。

“哎，您吩咐。”

“这些人，我全要了。”

掌柜倒吸一口凉气，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全要？夏东家，这可是四十六个丫头啊！

光是每天的口粮，那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养得起。”夏沐从袖子里掏出几锭十两银子，拍在石桌上。

“另外，我那宅子隔壁的院子，是空的吧？

去帮我买下来，打通。

这钱用来买宅子，剩下的算你的跑腿费。”

掌柜看着那几锭银子，激动得连连作揖。

“夏东家大气！小老儿这就去办！

今天天黑前，保证把隔壁院子的地契给您送过去！”

夏沐转过身，看着那群还在发抖的女孩。

“都抬起头来。”

女孩们小心翼翼地抬起脸，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位年轻的东家。

“跟我走。从今天起，只要你们好好干活，我包你们顿顿吃饱饭，每个月还有工钱拿。”

话音刚落，四十六个女孩齐刷刷跪倒在地上，哭声连成一片。

“多谢东家活命之恩！”

“东家大恩大德，我们做牛做马报答您！”

带着这几十个女孩回到宅子，袁武刚好办完事回来。

看到这阵势，袁武吓了一跳。

“东家，您这是……把牙行搬空了？”

夏沐没理他的调侃。

“去买米，买肉，买菜。

再弄几十套干净的铺盖和换洗衣服。

今天先让她们洗个热水澡，吃顿饱饭。”

袁武领命，立刻推着板车出门采购。

半天功夫，隔壁的院子也顺利买下。

中间的院墙被砸开了一道门，两个院子连成了一体。

晚上，几十个小丫头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统一的细布衣裳。

院子里支起了几口大铁锅，白花花的米饭和飘着油星的肉汤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很多女孩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掉眼泪。

她们从记事起，就没吃过这么饱的一顿饭，更别说还吃上了肉。

吃饱喝足，夏沐把她们集中在前院。

“规矩我只说一遍。”

夏沐站在台阶上，声音清脆。

“在这里干活，第一条就是干净。

每天干活前必须洗手，指甲必须剪短。”

“第二条，绝不允许偷吃。

被我发现一次，直接走人。”

底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拼命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

袁武订的六百只大闸蟹准时送达。

夏沐让人把大锅烧开，将螃蟹全部蒸熟。

满院子都是螃蟹的鲜香味。

夏沐亲自坐在一张长桌前，拿起工具，给这些女孩做示范。

“看清楚了。”

夏沐剪掉蟹腿，用小签子把里面的腿肉顶出来。

接着掀开蟹壳，熟练地剔除蟹腮、蟹心和蟹胃。

最后用小勺子把金黄的蟹膏和蟹黄一点点刮进瓷碗里。

“白色的肉放这个盆，黄色的膏黄放那个盆。

一定要分清楚，壳子不能混进去。”

女孩们看得聚精会神。

这活儿对于她们这种常年做惯了粗活的底层百姓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事，唯一需要的就是耐心和细心。

很快，几十个女孩围坐在长桌旁，开始流水线作业。

大闸蟹的壳子坚硬，加上都是第1次干，没一会儿就有人的手指被扎破了。

但没有一个人吭声，把手指在水盆里洗干净，继续闷头干。

人多力量大。

整整六百只大闸蟹，不到半天功夫，就被拆得干干净净。

晶莹剔透的蟹肉装了满满两大盆，金灿灿的蟹黄和蟹膏更是堆得像小山一样。

夏沐看着这些战利品，非常满意。

她让袁武守着院子，自己则端着这几大盆蟹粉，直接穿过时空门回到了现代的夏家饭店后厨。

现代，下午三点。

正是饭店不忙的时候。

夏国文正在后厨磨刀，看到夏沐端着几个大不锈钢盆进来，赶紧迎上去。

“女儿，这又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夏沐把盆放在流理台上，掀开上面的保鲜膜。

浓郁的蟹香味瞬间飘散开来。

夏国文瞪大了眼睛。

“纯手工拆的蟹粉？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