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公聪睿过人,一猜就中!”
“莫非还是模仿的齐主所著之三国,欲写一篇新作加以抗衡?”
宇文宪面露尴尬、滑稽之色,手指挠挠脸颊,显出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少年模样:“不、不可么?我见齐主之书太过猖獗,书中影射实为恶劣,但屡禁不绝,故而想着也作一篇,嘲回东国……”
“不,这很好。”
宇文护放下书稿,看向宇文宪,眼神真诚而又恳切,像是发自内心的称赞。
他心中的确松了口气。若皇帝沉迷在这些书墨小道,那就最好不过了,国家大事由自己做主,他就在自己的托庇下,安安心心做个太平天子、诗书皇帝,无疑能减少和他的矛盾,比起前两个不安分的主更是好了太多。
“就是不知道陛下欲如何做之?”
宇文宪轻咳一声,说话仍有些结巴:“我欲从殷商之始讲起,商又称殷,将商朝与如今的齐国绑定,极力宣言齐国已至末路,高殷便是纣主,而后我大周……”
“周文一生不逆,周武兵发孟津,牧野一战破殷,终得万众归心?”
宇文护虽然不怎么读书,这点典故还是知道的,早年跟着叔叔宇文泰走动,多少也有所耳闻,如今站在国主的角度,很容易就将这点影射给猜测了出来。
宇文宪连连点头,却又听宇文护换上一副教训的口气:“既如此,岂不是说我大周早年为东殷之臣属?那不是承认东魏才是旧魏正统了么?”
宇文宪瞠目结舌:“我……还没想这么多。”
“陛下您再看这开篇。齐主之开篇,寥寥二句便带过了周末、春秋、战国、秦楚汉,又一句带过了先汉与光武中兴,直接来到东汉乱世,自桓帝崩,灵帝即位开始描写,且不过半篇,乱世的关键张角便已出场,进而引出英雄主角刘玄德、关云长、曹孟德、董卓等一干重要人物。”
“可您这开篇,是要写谁?要写殷契?还是商汤?纣王和周文王要何时才能出场?”
宇文护不会写,但三国是他的爱好读物,特别是里面晋公杀魏帝的影射,让他忍不住产生多余的遐想,自己这个晋公若是真能转正,那可比什么“周公”要爽利得多,也更符合他的性格。
因此宇文护虽然下令禁止这本书的原版,可他自己却爱不释手,对这书的开篇虽然不懂写,但品析还是有些见地的。
毕竟自己不懂写,还不懂自己爱看什么么!
宇文宪讪讪,低下了头颅:“晋公教训的是,我这就重写。”
“毗贺突啊。”宇文护坐着,伸手去拍站立的宇文宪的肩膀,喊出这个小名,他也有些恍惚。
他和宇文宪差了三十二岁,几乎两代人、爷孙辈了,但论起关系,实际上还是觉毓邕宪等人的堂兄,若生在寻常家世,或许这些人都是他该照顾的好堂弟。
如今一个照顾去了东国,两个去了地下,眼前这个唯唯诺诺,完全没有登基前英武果敢的壮豪模样,让宇文护忍不住唏嘘,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些呢?
可权力之争,向来如此,那些人要夺走他的权力,就无异于夺走他的生命。
宇文护心一软,忽然觉得宇文宪这个样子也十分不错。他玩他的文墨,自己则为周国呕心沥血,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知道谁最适合治理周国。若有机会,再徐徐图进,宇文宪玩物丧志,之后再建立一些功勋,到时候哪怕自己不愿意,满朝文武都不会答应,大不了自己学叔叔,不亲自来,等着子孙进献香火,也算对得起叔叔的托付了。
毕竟坐江山的难度,一点也不比打江山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