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公,这里可要细读啊。”
宇文宪念叨着上面的字句,让宇文护看得烦闷,就好像有一只手钻入脑子里搅拌一样,谁人看书都受不了一人在旁喋喋不休,哪怕他是天子。
“陛下。”宇文护合上书页,认真且诚恳:“要不把书先给臣,臣回去细细览看,再写些完备的意见,多些时间,想得也更周全些,您看如何?”
宇文宪惊讶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扰人,于是连连摆手:“不,朕不多话了,您在这看就是。”
宇文护冷哼一声,方才得闲细细看起《殷周演义》来。
不得不说,虽然宇文宪自身文采不足,但情节的构思也很巧妙,摒弃了之前从殷商开朝开始的写法,而是定下“天命弃殷,仁德兴周”的主题,直接开始写“纣王”,也就是高洋。
以高洋为纣王,那素材可就太多了,残暴不仁,凌虐众生,酒池肉林,屠戮忠臣,而西岐在西伯侯“姬昌”的治理下,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引得天下贤士来投。
“西伯羑里演易经,丞相府内定乾坤……”
宇文护看得入迷,啧啧称奇,特别是后半程虽然未写完,但大纲已经定下,前期的姬昌被纣王无故囚禁,但坚守臣节,暗中修德,影射的乃是当年西魏弱势的困境,而后脱困,广布仁政,奠定灭殷的基础;
更重要的是,姬昌去世,临终嘱托世子姬发与周公旦同心协力,共扶周室,终在孟津联合八方诸侯,数殷王十恶大罪宣告天下,最后展开牧野决战,周军以仁义之师击溃数量庞大但离心离德的殷商军队,纣王自焚于鹿台,殷商覆灭。
这极大地刺激了宇文护的爽点,看得他浑身舒坦,特别是以周公自比于自己,不仅给他狠狠拍了一波彩虹屁,还符合现在的局势,若他和宇文宪同心同德,倒也真是周公旦辅佐姬发。
宇文护甚至忍不住哀伤,眼中老泪纵横:若前两个皇帝能察觉到臣的忠心,臣又何尝不是当代周公!
还是现在这个保定帝识货……
“晋公,您怎么哭了?”
一声询问唤醒宇文护的元神,他有些羞愧,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用袖子轻轻擦拭,此刻宇文宪的声音在他耳中有如天籁,是明君仁主之声:“臣观此书,颇有感触,像是看见当年太祖率领我等浴血奋战才建立起来的大周江山,如今却在陛下手中化作先贤重演一遍,实在让臣感慨不已。”
“呵,齐主书中言吕布乃吕雉转世,刘备乃刘盈转世,其又自比飞行皇帝?照此论之,安知我等非先贤转世耶?”
宇文护越品越有,谁不喜欢自己是前代圣人降生呢:“若如此,则江山由天注定,陛下应为命世主,将应皇乾而受周历,故二先君为陛下自相驱除。”
宇文护喜到极处,还不忘小小的回夸一下宇文宪,说因为你有做皇帝的命,所以你两哥哥排着队死,言下之意便是我杀他们可都是为了你。
不是我杀他们,而是这天意要杀他们啊!
宇文宪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又问着:“晋公喜欢,自然是最好,不知还有何处不妥当?朕随时可修改。”
说着向后退去,似乎是要拿笔。
宇文护此刻心神愉悦,灵感爆发,想着的确有几处自己看着不美,于是小声念叨起来,以免忘却,还让宇文宪快些拿纸笔过来。
“来了!”
宇文宪手里没有一张纸、一根笔,却有着铁制镇纸,他走过去,将其高高举起。
趁宇文护不备,狠狠将镇纸砸在他的后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