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护乱国,尔等摇唇鼓舌、助晋为虐,皆为乱贼!”
宇文宪下了最后的命令:“是忠臣的,可血溅吾身,咱们君臣一同去见太祖,也不至于羞愧!”
说着,他驱动御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变得极缓极慢,沉重得令人生厌。
宇文宪忍不住眨眨眼,才发现是自己的思绪太快了,元神似乎脱身出窍,在侧上方的半空中静静地看着自己。
既不热情,也不冷漠,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像是在欣赏一部名为宇文宪的戏剧,他甚至能看见自己的脸,一定很呆板。
自己做到一切了吗?并没有,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装得软弱一些,和宇文护虚以委蛇,或许能够多做几年天子,有更长的发展机会,到时候人手充足,宇文护对他的防备也会降低,更有可能成功……
但说到底,都很渺茫,是不确定的未来。若四兄在朝,那皇帝其实该是他,或许沉毅有度的他可以做到吧,但能否忍耐到那种程度,宇文宪对自己没自信。
在漫长痛苦而又看不见希望的人生中,许多人都会选择走某条捷径,它可能是条死路,但好处是会有一点希望,心里有盼头,直到走不通的时候也死到临头了,乖乖接受就好,那小概率的希望就是最好的麻醉剂,就当是用自己接下来的人生赌一场大运。
宇文护没死,他赌的大运也失败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为此付出代价,不知道为何,宇文宪的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这些破事终于结束了。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但这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接下来对付高殷的事情,就交给宇文护自己吧。
或许是他自己的臆想,冥冥之中,他觉得东边,那个和他一样尊贵的少年不会放过自己。
正因为他淋过雨,所以才要把别人的伞都给戳烂,连四兄的妻妾他都记挂在身上,也一定不会坐视自己消灭宇文护、夺回朝权,成为他的宿敌。
现实不是如此吗?用小说制造流言影响周国人心、离间他和宇文护,让两人越发不信赖,在朝堂上公然用钱帛折辱周国将士,同时以四兄扩大皇室之间的伤口,使人心离散……估计私下里他还对宇文护许诺,会支持他做周国皇帝吧。
宇文护也是疯了,他或许权力和太祖相当,但他终究不是太祖,无论是才能还是威望,他都比不上,在他的手中,周国取代西魏建立了,但也是在他的手中,周国会衰弱下去,直到被齐国灭亡,宇文宪忍不住想起萧衍死前的感慨。
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
这是在说宇文护,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半空中的自己似乎微笑了,他和他自己同时感觉到滑稽与幽默:反正这皇位也是他白捡来的,如今不过是再丢出去而已,有什么可惜的!
天子的意识悄然睡去,武将的本能逐渐复苏,宇文宪闻到了血雨腥风,感到一丝快意!
马上的才是天子,这周国的天下,也是太祖一刀一枪打回来的!
“杀!今日胜则为明主,败则为昏君!”
宇文宪哈哈大笑,扬起手中长剑,砍下一颗错愕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