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能从宫中出来,必然是突破了重重围堵,听人说他身上还沾染许多鲜血,可见其英武非凡,是太祖子嗣。但他谋事不周,原要在宫中刺杀晋公,却令晋公走脱,可见其行动多凭一腔奋勇,勇则勇矣,却不能持久,我等只需静看。”
冒险是弱者的特权,身居高位的自己并不需要赌博,像赵贵独孤信一样赔掉一世英名。
“且看他能否亡羊补牢,真能在府中斩杀晋公,则天命在眷,吾等输诚是以;若最终晋公得意,天子还圈,吾等也能坐保荣禄。”
于谨是不想干涉这类事情的,而且无论谁胜谁负,齐国都要趁这个机会入侵,至少如果他是齐人,一定会把握时机,何况是太子时就敢西征的齐主。
与其把国家的贤臣良将在斗争的漩涡中白白浪费,还不如作壁上观,应对接下来齐国的挑战,这是于谨的判断。
天子的势力原本就不及晋公,成功之后却能得到晋公治理后的国家,这本就是以小博大的暴利买卖,其中的权力差异,就是天子要承担的风险,没有一个皇帝是不经历磨难就轻松掌握实权的,轻松获得巨大权柄的同时,往往磨难才刚刚开始。
“……儿明白了。”
于智冷汗津津,离开书房,喝令仆人们严守府门,不许放任何人,包括天子的使者入府。
宇文宪来到晋公府所在的街口后,反而停下了。
他站在御辇上伫剑,和晋公府遥遥相对,一来是因为晋公府卫森严,气势凝重,不好强攻;二来是等待那些听从自己号召的文武大臣率领家丁前来,需要一些时间;三来,他也是在等待,等宇文护出府和他对峙。
宇文护不敢出府或出不了府自然最好,自己当时给他那两下,他挨得不轻,此刻也许还躺在床上,若能昏迷个三五日,那事情全都结束了,他再不用醒来;若他清醒,那自己也可以当众数落他的罪责,以太祖的威名震慑众兵,将宇文护斩杀。
走到这一步,宇文宪颇有自得之感:自己到底比曹髦厉害一些,已经摸到了梦想的边缘。
人渐渐汇聚,众人都看着御辇上的皇帝,见他满身沾血,心中也倍感耻辱:皇帝如此忧愁,臣下怎能不怒?
不过这种人并不占多数,毕竟周国才建立四年,不是为宇文氏舍命的勋贵没有这种感触,更多的是看热闹的人群,希望跟着天子混点赏赐,以后也好吹嘘自己见过大世面。
见差不多了,宇文宪便驶动御辇,缓缓向前移动,周围的人们心神一震:大的要来了!
未等人下令,立刻就有士兵阻拦在眼前,宇文宪大怒:“朕为天子,你是什么人,敢拦天子的车驾?!”
眼前阻碍的士兵也很害怕,但他仍咬牙道:“此乃晋公府邸,晋公为天子堂兄,即便是天子,也要对晋公客气!”
“找死!”宇文宪破口大骂:“宇文护承太祖遗命,本应以助君安庶、辅弼社稷为己任,他却独揽朝权,广植私党,交通宵小,败坏朝纲,岂非深负太祖托付之重!”
“更甚者,为固权位,他竟又连弑二君,我的二位兄长都是他的堂弟,也都遭其毒手,其安能再以天子堂兄称之!”
群众哗然,这种皇室大瓜由皇帝亲自在市井间向臣民公布,无异于官方背书,宇文护的国贼之名难以抹除。
一时间群情激奋,百姓们纷纷高声呼应皇帝:“陛下所言极是!家有此贼,岂可称兄,况天子乎!”